第 1558 章 张母教子-《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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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圈椅里,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定定地望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在读一本写满了字的书。

    每一行都读得仔细,每一页都不肯放过。

    佛堂里的长明灯将她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黢黢的一团。火苗轻轻晃一下,影子就跟着晃一下,仿佛连影子都在替她叹气。

    良久,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的了然。那不是刚刚看透的,是好多年以前就看透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老婆子虽然眼瞎,但是心还不瞎。”

    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身旁的蒲团。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几条蚯蚓爬在松弛的、布满斑点的皮肤底下。

    她拍了三下。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拍在同一个位置,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那是当了三十年的母亲才会有的手势——

    不急不慢,但你必须过来。

    “过来坐。”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张信听了却不敢有半分违拗。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说话越轻,事情越大。

    张信迟疑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在母亲面前藏不住心事的时候,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绞在一起。

    他起身走过去,撩袍在母亲脚边的蒲团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不自觉地交缠着,指缝间全是汗。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军营里说一不二,操练场上几千号人听他一人号令,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可坐到母亲脚边,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挨了军棍不敢吭声的半大小子。

    那年他被父亲罚跪在院子里,膝盖跪烂了都不掉一滴眼泪。可母亲只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此刻也是这样。母亲还没开口,他就已经觉得鼻子发酸了。

    张母没有看他。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他。

    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前倾——那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疲惫姿态。在衙门里、在军营里,他的肩膀永远端得四平八稳,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铁塔。

    可此刻,铁塔在她面前塌了一角。

    她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掌心里全是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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