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城
作者:慕容清明
自序·残酷编年史(主要写了一些相关设定,并不复杂。喜欢跳跃看书的读者,不妨先看看这个)
写书,很不容易,这本书的写作背景极其简单,因为我的上一本书扑了,扑的西里哗啦。最重要的原因我一直以为是中间电脑故障,最后崩溃,导致没有及时更新。实际上回过头来看,那书写的问题也不少。
很多机会稍纵即逝,我却没能把握机会。上本书没有坏到一定要扑的地步,可我得接受这个现实,这世界很残酷。于是,我想写本残酷的书。但这书不是很黄很暴力,如果你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这本书只是很现实。
本来想把这本新书命名为《残酷编年史》,但考虑到并非如标题所表现的,我还是在写一个个的人和故事,也就是说,虽然故事的进行并不是跳跃的,但是实在不能因为这个,就按混日子来评价这本书。这是本冷酷如铁的作品,或者还在寻找一丝的人性。
我见过不少好书倒下去了,扑了,太监了。我希望这本算是好书,但是希望这本成功,至少,获得很多人的认同。所以,很无耻的在这里说一下,如果开头你觉得还可以,先收藏一下,我保证后面的人和故事不让你失望的。
我在下面简单的介绍一下故事的背景,有利于喜欢迅速阅读的人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不是我的内容晦涩,我一般不爱浪费字数骗大家,不会几千几万字的描述一个很简单的细节。
第一,本书是异能类的小说,也可以说是伪科幻。故事大致是在2274年开始,地点为地球。
第二,本书的自然环境。由于地球多了一个卫星,自然环境变得十分恶劣,人类不得不退缩到城市中生活,自然里的一切基本被放弃了。太空中的人造卫星全部陨落,人类的航天科技基本停滞。海洋的潮汐也变得狂暴,航海基本断绝。新的月亮有怪异的辐射,导致所有的生物都变异了,包括人类。最稳定的是普通人类,他们延续着人类文明,只是身体变得更加健壮,寿命更长。
第三、异能者。异能者是红月辐射之后的产物,分支众多。这里主要介绍亚洲联邦的异能者。所有的异能者都被分成9级。1到6级的异能者都可以是普通人类修炼而成的,七到九级则必然是天赋异能者。异能者的分支庞大,影响这个世界的主要类别就是亚洲联邦的五行异能者和欧洲联邦的魔法异能者。亚洲联邦的主要异能者力量为五行异能者,他们可以操纵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力量,欧洲的异能者则主要是操纵地水风火光暗六种力量。亚洲联邦的异能者标志是使用五芒星符号,即使不在五行之中的异能者也是如此。欧洲联邦的异能者标志则为使用六芒星符号。
第四,人类的生活。人类在城市中生存,农业和畜牧业也在城市的工厂中进行。相对来说,人类的能源并不匮乏,只是开采起来代价巨大,要把能源从矿区运送到各个城市需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无数的变异生物,并且荒野中生存着人类盗匪,喜欢抢劫这些城市补给队伍。
第五,通讯。单独写这个,因为这个设定影响着整个故事的进行。没有卫星,没有安全的地下光缆,人类的通讯手段已经退化了,每个城市只能在自己的范围内实行无线通讯,效果也并不理想。城市之间的通讯,一是靠不稳定的荒野信号中转站,另外一个就是最古老的方式,写信。即使是电子信息,也需要派人亲自送到另外一个城市里。
第六,军队。军队已经重新成为陆军的天下。恶劣的自然环境,又失去了所有卫星,飞机重新成为危险的事物,不适合作战要求。空军编制缩水,只保留了近地装甲部队。陆军成为绝对主力,海军几乎彻底消失。陆军的兵种也简单,主要是机器人士兵,机甲战士,普通人类士兵和变异人士兵组成。
第七,机器人的设定。机器人可以独立执行简单的任务,如果你不害怕任务失败的话,可以不派人类指挥。一般在军队中,1个士兵最少要有同时操纵5到10个机器士兵的能力。没有人类指挥的机器人,尽管火力强大,但是也无法完成比较复杂的任务。机器人是人类为了节省士兵而制造的,无法完全取代人类士兵。
第八,变异人。不确定的人种,由于辐射而产生不稳定的变异,也许变强,也许变弱。变异人有稳定指数,一共分成10个级别。6级以上的变异人十分安全,不会狂暴,不会无故伤害普通人,5级以下为不可控变异人,是犯罪最多的人类。
以上为《无罪之城》的简单背景,因为是很散的安排到故事里,阅读太快,也许会产生障碍,所以单独说了一下。
好了,故事开始,希望你阅读愉快。
回头把异能者的修炼级别发上来,删除了关于科幻介绍的文字,不是骗点,这几个字上不了首页.晚上三更,不要走开,投上你宝贵的一票.
从今天起,会提高更新速度,每天多更新一次。
关于读者对本书的意见,我都看了,也会在后面的章节中考虑。有需要直接交流的,加简介中的群就可以。
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好象后台反应比较慢,我在努力刷新,不要看现在的章节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律师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人曾经是自己很好的客户,以后,再也赚不到他的钱了。对于一个律师来说,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价值。
“我是无罪的!”离楚愤怒地道。他略显清秀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我相信你。”律师语气平淡,他扶了下金丝眼镜,道:“可是法律会宣判你有罪。这已经不是我和钱能左右的事情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放心,是免费的。”
离楚虚弱地靠在椅子上,他的手上是笨重的手铐,足有十斤重,再强悍的人也无法挣脱。他想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躺在家里睡觉,突然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把他送进了监狱。象他这样富有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那些传说中悲惨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
“我要见她。”
律师点点头,道:“她在外面。”说着,律师夹起公文包,转身离去。这样的事情他看得多了,已经没有感觉。
背叛者走进来,坐在离楚对面。她样子十分柔弱,看别人的时候仿佛生怕伤害了什么东西的表情。就是这个女人,象猫一样柔软的女人,和离楚最要好的朋友陷害了他。
看着眼前的女子,离楚感觉的不是愤怒,他想起了两个人每个欢爱的瞬间。这个女子对自己说爱,说要,说永远。
“为什么陷害我。”离楚只想听这女子说,一句,她也是被逼的,那离楚就满足了。他也许无法挣脱手上的镣铐,但他更害怕心灵上的枷锁。身份,地位,钱,什么没了都可以,眼前的人,离楚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
女子抬起眼皮,道:“是你自己陷害的自己。”
“你说什么?”离楚感觉到,女子的话中毫无感情的存在,她和那个男人做了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后悔的意思。
女子慢慢地说道:“小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他不是好人,让你离他远点,你听了吗?你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什么都对他讲,什么都交给他做。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男人之间的事情,我只知道,你象猴子一样被人耍。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男人。”
离楚呆住了,她的确警告过自己,不止一次,可自己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可能会死。”女子不想再说什么,站起来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楚冲动地想要起身追上去,身后的机器士兵闪电般捏住他的脖子,金属手指夹得离楚的颈椎都要断裂了,机器士兵发出金属声带特有的声音:“警告,犯人企图逃脱,授权就地击毙。警告……”
离楚身子一软,机械士兵这才松开他,离楚瘫坐在椅子上。她来不是和自己道别的,她是来发泄心中的怨恨,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离楚愤怒地喊了出来,机器士兵手中的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金属声带发出警告的声音:“警告,犯人大声喧哗,授权就地击毙,警告……”
离楚愕然,想笑,随即又想哭,但他不敢。这世界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许了。
牢房冰冷,即使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城市,牢房内的设施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安全措施不尽相同。离楚从来没进过监狱,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程度的关押,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他只知道,两个机器士兵24小时站在门外,那金属门,足有一尺多厚。
这个世界,本来已经足够荒谬,荒谬到每个人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2174年,一颗巨大的小行星冲向地球,愚蠢的人类本来可以把它拦截在太阳系以外,但是因为探测到这颗小行星整个是稀有金属构成的,人类竟然放它飞进了太阳系,这才使用元素弹将其摧毁。一个巨大的碎片脱离了预定的路线,进入地球的轨道,成为地球的第二颗卫星。人类的灾难开始了……
首先是磁力风暴将人造卫星清扫一空,接着是地球的偏转角度改变,天气暴虐之极,洪水,地震,火山频频爆发,超级风暴也不再只是海洋的专利,还经常光顾大陆,沿途的一切都被摧毁的很彻底。人类的科技在自然面前变得无力之极,地球的第二个月亮还释放出不知名的射线,地球的生物全部产生了变异。有的灭亡,有的获得新生,除了龟缩在城市中的人类,荒野已经重新回到自然的怀抱。
离楚所在的成都是保存比较完好的人类城市,这里在整个亚洲地区也可以算得上是天堂。他继承了父母的遗产,非常的富有,可以在这个天堂里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他没想过为国家效力,没有参军,只是个平民,而不是公民。对于公民,亚洲法院有赦免法,即使犯了重罪,也不至于死刑。但是平民就不同,对于平民犯罪,处罚一向是相当严厉的。
离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身陷囹圄,自然没在乎什么公民和平民的区别。他是有钱人,他根本不用去犯法,就可以生活得十分滋润。就是被抓进来,他只是觉得十分不不甘心,以为要破财而已,他没想过,自己会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一直到他被抓起来,他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曾拥有,那些朋友,都转身离开了,没有一个肯帮助自己。
牢门打开了。要最后宣判了吗?离楚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逃跑?根本不可能,别说他一个富家公子,就算是特种士兵,离开了城市,也是死路一条,何况他连逃离这两个机器士兵的本事都没有。
法庭像一个更大一些的牢房,整个房间是金属结构,暗灰色,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象一张巨大的网。进了这张网,离楚才知道,自己无路可逃。
除了法官,陪审员,庭上只剩下机器士兵。证人席上,曾经的女友坐在那个无耻的男人身边,还做出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法官冰冷的声音更像是机器发出来的——
“经过陪审员一致表决,被告离楚,泄露国家机密罪成立,死刑。”
随着法官小锤落下,发出砰的一声,离楚眼前一黑,金星冒出,在眼前飞舞着。庭上,从法官到陪审员,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怜悯,而是贪婪中带着兴奋地看着离楚。这个男人挺漂亮,还是没经过基因改造的漂亮,杀起来更有味道。有一个多月没处决犯人了,真的很期待,这家伙会是怎么样的死法。
荒谬的世界便有荒谬的法律,现在的死刑,不是枪决,而是玩轮盘赌一样,在巨大的轮盘上,写满了曾经出现在各式各样的书籍内的处死犯人方式,犯人自己摇动轮盘,决定自己最后的命运。最幸运的人,可能会摊上注射毒药,或者枪毙,死的很痛快,倒霉的人也许会遇到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甚至饿死这类的死法。最糟糕的是死在变异生物口中,被活生生的吃掉。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现场参观,满足一下人类最后的一点好奇心。看死刑也是要收费的,我们国家的人一向乐于如此。
离楚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他愤怒而无力。对方是要置自己于死地,永远解除后患。
这个男人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不仅谋夺了自己大部分的财产,还带走了自己的女人。那个女人瞥来一眼,眼角还是微微翘起,带着桃花。那分明是看另外一个男人残留下来的媚!5年前,自己把她从贫民窟拉出来,教她念书,做生意,培养气质,介绍给朋友。是自己将她从一个不起眼的枯涩小草成为一朵艳丽而致命的花。
“为什么!”反正是个死,离楚已经不怕机械士兵的枪了,他冲着女友大声喊着。难道对人好也是错?
女友的目光这才真的转向他,眼中全是轻蔑。几年前,离楚在这双眼中看到的全是崇拜。机械士兵十几支枪瞄向了离楚,被法官阻止。他们都很有兴趣再看一下临别的一幕。绝望的人才是最有趣的人,他们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看电影有趣得多。
女友翘了一下鼻子,很可爱的样子,她从手上摘下戒指,那是离楚送给她的订婚信物,她已经可以算是离楚的未婚妻了。戒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离楚的脑门上。
戒指从离楚的脑门上弹开,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惯性地转动着。离楚感觉心里最后一块完整的地方破碎了,碎得很彻底。原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人!法庭上一片哄笑声,离楚却听不见,他的耳中全是女友戴上戒指时说的话,在他的大脑内回响。
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原来‘我们’说的是她和那奸夫,恐怕当时两人就勾搭在一起,策划谋夺他的一切了。那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欣赏着离楚困兽之态。
戒指在地面转动着,发出嗡嗡的金属震动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频率。离楚忽然感觉到大脑内巨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在一起震动着,就像要裂开一样,眼前越来越黑,但是法庭上所有的东西都清晰无比地显示在脑海里,这让他觉得大脑更加的疼痛。愤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空间也扭曲起来,那个男人的相貌却牢牢地刻在心中。
“嗬!!!啊……”离楚疯狂地吼了起来,那男人被吓了一跳,接着,就轻蔑地笑了起来。困兽犹斗?可惜,这困兽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离楚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那个男人,他要杀了这个男人。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离楚的眼中射出两道交织着的波纹,正打在那个男人的头部,离楚只觉得大脑已经无法继续忍受痛苦,轰的一声,他昏了过去。昏迷前,他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洞,足有拳头大小,洞内是红白相间的脑浆。这让离楚感觉到无比的快意。即使是幻觉,也让他感觉好过了一点。
法官楞住了,如果不是离楚自动的昏迷了过去,负责安全的机器士兵会立刻开枪杀了他。现在的话,根据联邦法律,离楚看来是属于异能者,应该受到保护。只是他临昏迷前杀了一个公民,怎么办?
昏迷中的离楚仿佛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容器中,很多人在身边走来走去,身体内还插了不少的管子,有的柔软,有的坚硬,有的温热,有的冰冷。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不是躺着,而是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坐了两个人,冷漠地看着他。
被关押之后,离楚看贯了这种冷漠,他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活着,难道他们一定要看自己怎么死的?
眼前的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毫无感情地念道:“本人代表联邦最高法院特别厅宣判,离楚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执行死刑。根据异能者保护法重新改判为流放。”说完,他合上文件,对离楚道:“国家给你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别浪费了。”
离楚楞了,异能者,这是地球拥有第二个月亮后才真正出现在人类视野中的存在。他们比机器士兵还要强大,在这个世界上的终极力量。每个国家都招揽异能者为自己服务,而且给予最大的保护。自己虽然有比较强的精神力,可什么时候成为异能者了?离楚回想起来自己在法庭上最后看到的幻觉,难道那是真的?
那两个神秘的人离开了,离楚被机械士兵带回牢房。他这才发现,这个牢房完全是由银灰色的金属建造的,墙壁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而且这个牢房没有灯,自己也能看清楚牢房内的情形。
离楚苦笑,自己不用死了。如果不是在法庭上公开杀人,自己甚至都不会被判刑,而是直接进入军队,接受残酷训练,成为一个杀人机器。流放?看来最高法院对自己还挺仁慈的,这种古老的刑罚都用在自己身上。
等等!离楚忽然想到,自己现在并非是身处古代,而是到处是危险的地球。除了中原少部分地带,四川,云南,其他的地方人类几乎生存得异常艰难。甚至好多城市的人类不得不生活在地下,每年只有短暂的两个月时间可以到地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其他的时间,冰雪和风暴都会在城市肆虐。
至于春天长一点的南方,变异的猛兽会在夜间在城市里游荡,连巡逻的机械士兵都有可能被拆成碎片。位置不好的城市,一年中还有半年是在洪水期,已经拥有高科技的人类,不得不在城市的周围修建起古代的城墙。巍巍雄关,抵抗的只是曾经养育了人类的江河。
自己会被送到哪里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自己几乎没有生存能力。但愿,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城市吧。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离楚终于等来了结果。他的律师又出现了,带着一堆文件让他签字。属于他的财产所剩无几,国家没有把这最后的钱没收,,只是扣除了坐牢这些天的费用,还有一部分的罚款。离楚看了一眼后面的数字,自己在这里住一天竟然要花12万元,比豪华酒店还要贵。
不过国家是不会坑你钱的,这前面是详细的帐单。每天两名机械士兵的出勤也要离楚买单,牢房的居住费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离楚痛快地签字,他可不想找会计师来给算帐,算不好,国家改变了主意,自己还是死路一条。反正还剩了几百万,怎么也够自己在遥远的地方生活了。离楚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买个机械保镖带走,以前他非常讨厌这东西。
签字完毕,离楚得到了一张新的身份卡,两张银行卡,一个箱子,里面装了几套衣服。当然,这些都是用他的钱买的,花消是天文数字。现在律师不会考虑为他省钱了,这是最后一笔生意,在律师看来,有生之年,是再也不会见到离楚了。
和律师交接完,两个穿着青色制服的人将离楚带了出去。离楚注意到,这两个人的领子上锈着一个银色的图腾。是的,是图腾。据说,这是异能者议会颁发的,就是国家,也没有权利在衣服上面做这样的标志。
离楚笑了,笑得酸楚。自己的待遇不错啊,看来押送自己的,就是这两个人了。因为自己也是异能者?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免除一死,这个突然出现的异能离楚根本不会用,怎么可能利用异能逃走呢?自己连一个机械士兵都对付不了。
两个异能者一男一女,这两个人也不怎么看他,仿佛为了离楚做这样的工作很委屈一样。离楚无言,自己以前做有钱人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看贫穷的人?这是报应。离楚跟这这两个人,走出最外面的铁门,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抓进来的时候那件,好在监狱没有给他专门的囚服,否则也是件天价的衣服。
门前停着一辆近地装甲车,女的那个异能者对离楚道:“上车吧。路还很远。”
离楚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用飞机押送自己,那是非常危险的交通工具,因为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导航的人造卫星。航空公司的存在,只是因为有些冒险者会租用一些小型的飞机,进入没有人烟的荒野,去猎取高级的变异生物。怪不得方才的帐单上还有一堆的花消,看来,这辆车的消耗和这两个押送者的补贴都是从自己身上出的。
上了车,两个异能者坐在离楚对面,一脸严肃。离楚想打破这种气氛,因为他感觉到车厢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呼吸困难。
“这车不错。”他四下望望。车厢内显然是经过了改装,也许原来还配备了很多的单兵武器。
女性异能者噗嗤一声乐了,她道:“你不用紧张,我们不是针对你的……这车是不错,如果不是你很有钱,恐怕也不能坐这个离开。”
“啊?”离楚没想到,他问:“我要是个穷光蛋,会怎么样?”
那个男的道:“如果那样,会有四名机械士兵押解着你,步行4000公里,才能到达目的地。”
“你说什么!”离楚吓了一跳,4000公里?整个联邦的华夏地区才多大啊,超过4000公里,还有城市吗?
“没错,你要去的地方,是英雄城。”
离楚如受雷击,脑子里混乱一片,感觉又重新被判了一回死刑。英雄城地处西北,原来是个很大的工业城市,建立在沙漠中。这里曾经是国家的骄傲,自然改变之后,英雄城还曾经一度是一座可以依靠纯粹的能量支撑的城市,不过后来就发生了四国战争,为了保护城市还有南面一块不足百里的盆地,守城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超过两百万的士兵死在这里,亚洲联邦和外国的都有。最着名的是一个整编的女兵师被对方困死在沙漠中,那片沙漠,从此改名为红颜沙漠。
四国战争没有胜利者,亚洲联邦虽然保住了领土,但是城市几乎被摧毁了。而对方更是死伤惨重,入境的士兵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沙漠中至今还能看到破碎的干尸,被狂风刮起,飞舞在天上。连流氓打架都会咒骂对方——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变成飞天。
所谓的飞天,当然就是沙漠里这些无法掩埋的尸体。
为了纪念战争名义上的胜利,联邦打算重新修建那座城市,并且更名为英雄城。但是随后自然灾难更加的频繁了,离英雄城最近的那片盆地内也成了变异生物的天堂,居住在那里的居民无法得到正常的补给,甚至每天工厂出来的食品也只能维持1万人左右的消耗。后来移民去的几十万人为了相互争夺食物,发生了严重的暴乱,大多数悲惨的死在了那里。
英雄城成了犯罪者的天堂。后面的故事,平淡而残酷。国家派了超过百万的机械士兵,将英雄城内的人清洗掉了,然后放弃了那座城市。至于那之前,在英雄城内发生了什么,也被历史悄悄的抹去了痕迹。几十年过去后,社会逐渐稳定,保留下来的城市大多在南方,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狱,很多罪犯被流放到这里,从此,英雄城就有了个代号——罪恶之城。
见离楚失魂落魄,女子安慰他道:“那里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只要红月出来的时候,你老实待在屋子里,就可能不被杀死。”
什么叫可能不被杀死?流放到那里的罪犯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国家也没打算让他们回来,所以,那里的法制管理几乎看不到,整个城市执行的是另外一种规则。怪不得用这么高档的装甲车押送自己,没有这样强力的装备,离楚根本无法穿越死亡区域。如果他没有钱,别说四个机械士兵,就是四十个,四百个,也无法保护离楚的安全。
离楚的性格并不懦弱,甚至可以说有些豪爽,可是现在,他已经没办法给自己打气了。从头到脚看看自己,和那些大肚子的富翁比,离楚算得上年轻,健壮,但是扔到英雄城的罪犯中,恐怕只能算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那女子还不如不安慰他,那句有可能不死,差点把离楚仅存的一点生存信念打破。
男子皱了皱眉头,对女子道:“你说这个干什么。”似乎在嗔怪女子吓着了离楚,不过更像是在埋怨女子对一个犯人说的话太多。
女子低声道:“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对待我们。”
男子神色冷了下来,道:“你再这样,会害死大家的。”
女子也不言语,赌气一般不说话了,却拿出一个游戏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离楚见那男子神色冷漠,也不敢多说话,只好看着车外景色发呆。
近地装甲车是主力部队的装备,在车内有广阔的视角可以观察车外。不知道为什么,一男一女两个异能者都没有关闭这个功能,离楚稍微放松了点。可以看见外面,他少了一丝被囚禁的感觉。
反重力引擎启动了,装甲车就要加速,离楚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车外,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再也回不来。他忽然明白了古人的生离死别是怎样的心情。自己这二十多年所做所为,一幕幕流过心底,分外的清晰。自己的生活竟然如此苍白,荒唐。那些为钱而来的狐朋狗友,在自己被捕的那一刻做鸟兽散。自己早就知道这点,但是从来都不在意。他们不是朋友,不过是群小丑。但是反过来想,那些小丑,看自己不也是个白痴吗?自己推心置腹的朋友,把自己送进监狱,要置之死地。
可笑自己以为看透了这个世界,其实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
装甲车在城市的楼群中穿行,离楚的心情灰暗无比,就象这城市一如既往的天空。逐渐的,城市边缘的楼房稀疏起来,飞过保护城市的堡垒群,那一重重的城墙被甩在身后,装甲车剧烈地颠簸起来,随即恢复了平稳。离楚感觉到有眼泪要流出来,他被这个城市抛弃了,而他自己也毫不眷恋。这是一种明悟般的绝望。
原来自己一直不属于这里。离楚双颊冰凉,他听见装甲车内的观察窗被用力的关闭起来,他感觉到了,同时在心中,也有一扇门在缓缓关闭。我会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离楚冷冷地看着消失的城市,最终闭上了双眼。
就这样闭着双眼,离楚的大脑仿佛停止了工作,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黑暗的核心,一丝更黑的线在扭动着,在挣扎。这感觉很熟悉,像那天在法庭上,自己爆发的前夕。只是大脑有点酥麻,一点也不疼痛,而且离楚无法继续下去。
这就是自己的异能?离楚努力地回忆那天的状态,回忆朋友那奸险的表情。可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愤怒,也无法再发出那样有力的攻击。他的情绪也被麻醉掉了,只是感觉到深深的悲哀。
他睁开双眼,恰好看到女子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他别过头去,女子叹息,道:“别尝试了,你的能力,被他们封印了。”
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离楚知道男子在提醒女子不要多话。离楚并不在意,他听不懂女子在说什么,根据猜测,自己已经不再是异能者了,因为自己已经被彻底的抛弃。离楚是个商人,他当然明白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再也不是商品,而是垃圾。现在,自己作为垃圾,要被送到英雄城,在那个巨大的垃圾场中腐烂,分解,化做尘埃。
女子把手中的游戏机扔给离楚,道:“送你了。”这一次,男子没有说什么,他(她)们两人都闭起了眼睛,仿佛当离楚不存在。
离楚哪有心情玩游戏,但他还是收起游戏机,说了声谢谢。
近地装甲车能以近400公里的速度持续飞行,也就是说,离楚要在车上熬10个小时的时间。还好,在他尿意有点忍不住的时候,目的地也快到了。男子和女子同时睁开双眼,打开观察窗。
男子道:“你命好,这一路都没有怪兽骚扰。准备下车吧。”
离楚想不出自己哪里命好,但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他拉过箱子,把游戏机塞进去,默默地等待将要到来的命运。
到处是残破的建筑,但是也有一部分保存完好,还在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傲岸地耸立在灰色的天空之下,仿佛是不甘死去的英雄。装甲车在城市中穿行了一会,这才停下,降落。后门慢慢打开,放下,男子道:“下去吧。”
离楚一楞。“你们?”
“有人接你。”男子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厌恶,催促离楚下车。离楚只好拉着箱子,独自走出了这辆近地装甲。装甲车旁果然已经停了一辆敞蓬吉普车,四个巨大的轱辘夸张地露在车外,象四个咬合在地面的齿轮。车前的保险缸支出三根锐利的尖角,与其说那是保护汽车,还不如说是准备撞人用的。
驾驶座位上,一个戴着生化墨镜的家伙正叼着一根巨大的卷烟在抽。他穿着坎肩,胳膊上纹满了刺青,肌肉贲起。坎肩的边缘破破烂烂,上面有不规则的图案,离楚敏锐地嗅到了一种腥气。这男子冲离楚呲牙一笑,问:“新来的?上车。”
这人牙齿很黄,嘴角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他这一笑,笑得离楚心头一颤。离楚把箱子扔在车后,正要上去,这人道:“坐前面来。”
离楚非常抗拒,他不想坐在这个食人魔一般的司机旁边。司机身上有种古怪的气味,那气味,只有屠夫身上才可能发出来。不过司机又说了一句话:“我怕你在我脖子上来一刀。你要是不想被我捆上,就坐前面来。”
离楚乖乖地坐到了前面,司机咯咯地笑了起来,很得意地向正在升空的装甲车挥了挥手,然后缩起拳头,只留下一个中指。
司机不管离楚的心情,他主动和离楚聊天。
“嘿,瞧你白白嫩嫩的,犯什么事儿了?”
天空中的装甲车轰然一声,加速飞离了这里。离楚满心的不甘和委屈都爆发出来,大声吼道:“我没罪!”
“操!我也没有,鬼叫什么?”
离楚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心中劝告自己,一切已经注定了,要接受现实。
“我是故意杀人,在法庭上。”离楚声音有点哽咽,又倔强地想故做坚强。
司机斜了他一眼,笑道:“好样的,没顺便杀几个警察什么的?”
“没有。”离楚的气势也就维持了几秒钟,又蔫了下去。司机把他叼的卷烟递给离楚道:“来一口?”
烟屁股上还有他的口水,离楚立刻想起他一嘴的大黄牙,胃里感觉一阵翻腾。10个小时没有吃东西,否则离楚立刻就能吐出来。不过他也闻出来,这卷烟中有冰糖的味道。所谓冰糖,是一种强力迷幻药,在富人圈子里也挺流行的。离楚参加过几次荒唐的聚会,抽过这东西。
“我不抽这玩意。”离楚小心拒绝。司机倒没不高兴,反而笑道:“那我省了哈。你叫什么?”
“离楚。”
“姓李?那我就叫你小李子。”
“不是,我姓离,离骚的离。齐楚燕韩赵魏秦的楚……”
“操,老子听不懂。”司机恶狠狠地道,他在仪表盘上按灭了卷烟,对离楚道:“系上安全带,咱们得开快点了。”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离楚感觉整个人被按在了座椅上,气都喘不上来。车子猛然窜了出去。离楚慌忙去拉安全带,右手牢牢地抓住车门上的把手。这城市荒废了这么多年,公路肯定残破不堪了,自己别被从车里颠出去。
“呦喝!”司机纵情地呼叫着,汽车飞一般在公路上左冲右撞,躲避着地上时常出现的窟窿。离楚喀哒一声,扣上了安全带,心情却无法松弛下来。以前他也有过嗑#药飞车的经历,但是远没旁边这个家伙这么生猛。这里的公路没有任何的防护,没有电子控制,这汽车也足够原始,估计也没液态气囊。
“小心!”离楚惊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车子开得很快,离楚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眉毛稀疏,这人回头看了离楚一眼,佝偻的身体缩了缩,似乎想做什么动作。可是汽车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上,车前的尖角划破了他的肚子,因为速度太快,这个人整个被撞飞起来,肚子也被划开了一半。他的身体像是在做慢动作一般从车顶飞过,洒下一蓬鲜血。
司机被兜头淋到,却疯狂地笑了起来。“哦!哈哈哈哈……又干掉一个!”
离楚胃中翻滚,酸水已经到了喉咙,又强行咽了回去。他惊恐地看着司机,什么都不敢问。司机打开电动雨刷,擦去挡风玻璃上的血迹,对离楚道:“这是J2区,游荡者总在这里出没,杀一个有100块钱,可惜带着你,尸体拉不回去。否则还能卖个好价钱。”
离楚不清楚什么是游荡者,他也不敢多问,迎面又飞驰而来一辆巨大的摩托车,擦着吉普车经过,开车的家伙没有戴头盔,只是戴了一副生化眼镜。摩托车后还载着一个人,戴着皮面罩,手中拎着一根铁链,铁链末端是个闪着寒光的钩子,看样子十分锋利。
就这样迅速的擦身而过,离楚却把一切看得分明,似乎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他的视力突然提高了,不仅看得很远,还能看清楚飞速运行的物体。就象现在,他甚至看得见公路边的路牌上最下面的拼音字母。
“操,让他们拣了个便宜。”司机虽然这么说,却没什么不满的样子。离楚心内忐忑,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当然是去见狱长,安排你住的地方,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要是没这里的身份,随时会像游荡者那样被人杀死。”
离楚身上发冷,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司机笑道:“你怕什么,你们异能者都住在F6区,我们这些业余猎手是不敢去捕猎的。”
“你怎么知道……”
司机把后视镜掰向离楚,镜子中,离楚看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个奇异的黑色符号,象是个闪电般的文身。“他们怕你们新来的异能者闹事,会把你们的能力暂时封印,而且就刻在脑门上。”
“这里有很多异能者?”离楚奇怪,看司机的样子,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可异能者不是国家的守护者吗?怎么会被送到这里。
“不少吧。不过英雄城一百多个区,你们只是F6区活动,很少出来。”
离楚依然听不懂司机说什么,他沉默了,反正一会要见狱长,什么都可以问个清楚。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停下,司机收起狂态,让离楚拎着箱子,跟他下车。车子停在一幢四层的小楼前,小楼面对着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个广场空旷,寂静,广场中间矗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黑色石碑。因为太远,离楚现在的视力也看不清楚石碑上刻的文字。但他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英雄纪念碑,上面刻满了当年阵亡将士的名字。
离楚被司机带着走进了小楼,走廊内空荡荡的,就像这城市一样死气沉沉。这里就是狱长办公的地方?
“进来。”司机并没有敲门,门内就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这声音象是粗糙的金属摩擦发出来的,并不尖锐,但却让人的心里发颤。
“进去吧,我得走了。”司机显得有点畏缩,也不等离楚说话,转身就跑。离楚无奈,定了定心神,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房间不大,对着门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中年人,却一头的白发。这感觉很奇怪,离楚清楚地知道,这个被称为狱长的人没有看上去那么老,他的皮肤也紧绷着,有健康的弹性。最重要的是,狱长的额头也有一个黑色的符号。那像是团火焰,比自己这个符号复杂得多。
“坐。”
离楚老实坐下,以后自己的生命至少有一半捏在这个人手里。
“我是这里的狱长,他们都叫我年叔。你你是离楚?”
“我是。”
“你的证件,银行卡。”
离楚取出自己的身份卡和两张银行卡,交给狱长。狱长先把身份卡塞进一个机器里,只听喀嚓一声,卡片又吐了出来,狱长扔给离楚,卡片上面已经多了一个符号,符号后面有一行中文——无罪城囚犯离楚一七一四零三三零五九七四。接着,狱长又把两张银行卡塞进读卡器,让离楚输入密码。
离楚不明白什么意思,将密码输入了进去。狱长又拿出一张卡片,塞进机器,然后在键盘上按下回车。他将新的卡片取出,那两张银行卡扔进自己的抽屉。
“这是你的新卡,里面有一万四千七百块。收好,我已经把你的钱全转了过来。”
离楚一惊,自己的卡里至少还有一百多万,怎么会就剩一万多了。
“外面的钱,在这里不能用,补办很贵,千万别丢了。”狱长表情平淡,又给他一快手表,道:“戴上,过了今天,我不保证你安全,不想死的就别摘下来。去对面,找人带你去住所。对了,我还帮你兑换了点现金,这里现金很流行的。说着,狱长在桌子上拍了两张皱巴巴的纸,离楚目瞪口呆。
拎着箱子来到对面房间,离楚敲敲门,里面没声音。他尝试着一推,门轻轻的开了,里面立刻传出喧哗的声音,乌烟瘴气,如果不是离楚势力超好,都看不清楚还有什么人在。
这屋子比狱长那间大,有七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有人,一群人正围着打牌。桌子上除了麻将,还堆着皱巴巴的纸。看来他们在赌钱,狱长给自己的果然是现金。离楚放下了心,见没人理他,就又敲了敲门。
“什么事?”打牌的人头都不回,在旁边观战的人也是如此。
“我……新来的。”离楚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冒出这么一句。
“别动!”
离楚吓了一跳,僵直在那里。喊话的人叫道:“碰!三万。”
“吃,五饼。”
离楚这才松了口气,又叫了一声:“大家好,我新来的。”
“胡了!”方才碰牌的人把牌推倒,一脸的喜气。收完钱,他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离楚,道:“孙子,带他去领东西,送他去住的地方。”
“哎!”一个在旁边观看的瘦弱青年点头哈腰地答应着,向离楚走来。
青年把离楚领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掏出钥匙,开门。把离楚带进去,回身把门关上,道:“怎么称呼?”
离楚注意到他的额头没有那种黑色的符号,随口道:“我叫离楚,你呢?”
“我叫孙子。我老爸希望我当个将军,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离楚被他逗笑了。孙子道:“可我不爱干,总想让军队开除我,就经常捣乱,一次闹大了,炸了个军火库,我老爸也保不住我,就把我送这里来了。你呢?”见离楚犹豫,孙子道:“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我给你拿东西。
说着话,孙子去拉离楚的手。本来这也没什么,离楚却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触电一般甩开。他在孙子的眼中看到一丝暧昧的东西,离楚方才受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现在更加的冷了,这小子不是同性恋吧。
孙子笑了,一点没有不好意思,道:“楚哥,你要不喜欢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在这里待长了你就知道,每个人都多少有点变态。开始我也不这样。”
离楚被他一声楚哥叫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了。但看到他善意的眼神,离楚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隐隐的感到恐惧,如果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够长,会不会也变态了呢?
“我……想去下洗手间。”
孙子很善解人意地没有跟着离楚进洗手间,憋了一天的离楚这才放心地取出自己的家伙,对着发黄的白瓷便池尿了起来。
孙子果然没再用什么暧昧的动作骚扰离楚,他直接拿了个绿色的挎包拎在手里,道:“走吧。”
离楚也没多问什么,他有点不太适应和有这种癖好的人接触。在成都,女人远比男人多,离楚又是年轻富豪,从来不会缺少女人。这种同性之好,他的圈子里没有见过。
孙子带他穿过空旷的广场,走过一片坍塌的建筑,转了个弯,就来到一幢大厦前。孙子带他走进黑暗的楼梯,回头笑道:“这里没通电,冬天才有,但是电梯也不会开。10楼以上很少住人的,你在8楼。”
离楚沉默,孙子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就在黑暗的楼梯中一圈一圈的向上走,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到了8楼,孙子带离楚走进走廊,一直来到尽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他推门进去,离楚无奈跟进,心里害怕他再有什么动作。这小子虽然看上去瘦弱,但是能炸军火库的人,神经肯定不太好。要是他想强暴自己,可得提前防范。
孙子一进门,就敲了敲左边的房门,道:“这是厕所,没事儿别进,右面是衣橱,安全,前面是厨房,别进。”
离楚被他说得晕忽忽的,厨房和厕所,当然没事情不会进去了。
穿过长长的玄关,就是客厅了。孙子用手指着左面,道:“那边是卧室,这里客厅。”
离楚把箱子放下,打量房间。客厅不小,房间内有家具,中间是沙发,不过没有电视。孙子把绿色挎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他让离楚坐下,道:“这是城市地图,这个是城市参考手册,这是你的防身匕首,这是你的生化眼镜,离开F6区最好戴上。小心被外面的人感染。不过我建议你,要是没把这本书看完,最好别出门。这是免疫药品,如果出现中毒感染的迹象自己注射,死不了人的。这还有套工具,修理东西用的,不过你这房间里没受什么破坏,暂时用不上。”
“谢谢。”见孙子耐心给自己解释,离楚有点感激。孙子摆摆手,道:“算了,我看你人挺老实的,才和你说这么多。你是新人,这里和别的监狱相反,作为新人他们不会欺负你,但是过了一个月,你还没有朋友的话,日子就难过了。”
朋友?离楚在心里冷笑,自己还能有朋友吗?如果不是信任朋友,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别喝龙头里的水,出去买。”
见孙子说完了,还看着他不走,离楚忽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拿出一张钱来,递给孙子。孙子接过去,笑了,道:“特别嘱咐你一下,钱省着点花,这里消费很大的。”
“嗯。”离楚将孙子送到门口,只想好好睡一觉。孙子在离楚关门的瞬间又把门推开,对离楚道:“警告你,睡觉要锁死门,你前面那个住户就是因为喝醉了,忘记锁门,被人杀了,尸体放在床底下,半个月才有人发现。”说着,他摇了摇手中的那张纸,道:“谢了。”
离楚砰的一声,关紧了门,上中下三道锁扣好。
他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靠着房门喘息了一会儿,离楚又冲向卧室,卧室很干净,没有血迹,看不出来曾经死过人,反而有种清淡的香味。离楚来到床边,用力将床挪开,床下的地板上,一个紫色的人形静静地印在上面,仿佛是张浸满了鲜血的人皮,已经干涸。
难道自己就要睡在这上面?离楚想把这痕迹擦去,又不敢动手。呆立了一会儿,又把床挪回来。如果不挪回床,那他就要经常看到这可怕的痕迹。打了个寒战,离楚拉起被子,直奔客厅的沙发。本来他想找狱长换个房间,可他也看到了,这城市里能住人的房子并不太多,而且,这样的地方,哪个房间没发生过恐怖的事情呢?
算了,慢慢适应吧,离楚一头倒在沙发上,用被子蒙起脑袋,很快的睡着了。
离楚做了很多个梦,开始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成都,但是成都内没有一个人,只有机器士兵在街上巡逻。冷漠的电子眼闪着红光。他很饿,到处找不到吃的,所有的饭店都关了门,他看到街边有个自动售货机,却发现身上没有带现金。他把银行卡插进机器,又被吐了出来,银行卡上多出了一行汉字——无罪城囚犯离楚……街边响起了警报,有机械士兵向这边走来,对着自己举起了枪。
离楚拼命地奔跑起来,前面的路开始陌生,越来越荒芜,他转身想看看有没有机械士兵追来,却看到一辆汽车撞了过来,车前支棱着三根锐利的尖角。离楚看到自己的肚子被尖角划开,内脏露出,他用双手拼命地划拉,想把肠子抓回肚子,但是撞击带来的力量把他抛起,肠子和鲜血都从腹腔内喷出,他看到撞自己的司机呲着黄牙,对自己竖起中指。
汽车远去了,离楚在地上艰难的爬着,肠子被拖出很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挣扎,他只是不想死,不想死……
一辆巨大的摩托车飞驰而来,离楚嘶哑地呼喊——救命!
一个尖锐的钩子挂住了离楚的嘴唇,勾在他的下颚,钩子连着一根铁链。离楚被摩托车拖着,一直被拉到城市的广场。摩托车不见了,他看到孙子向自己走来。
救我……离楚呼喊。孙子笑了,他左右瞧瞧,把自己拉到英雄纪念碑的后面,开始脱自己的裤子。离楚挣扎,呼叫,孙子突然变得面目狰狞,捂住了离楚的嘴,恶狠狠地道:“不许叫,否则要你的命!”
离楚无法呼吸,身上的力量也渐渐的消失了,孙子的脸也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己被拖到一张床的下面,身上绑满了铁丝。然后是无边的黑暗,自己在慢慢的死去,腐烂……
啊!离楚猛地惊醒,坐起,几乎掉下沙发。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嗓子里无比干渴。
就这样坐了半晌,离楚才恢复神智。原来是梦,一切都是梦。他走到窗前,对面的楼塌了半边,从豁口处可以看到广场,还有那高耸的石碑。噩梦醒了,可自己还在这噩梦一样的城市里。
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梦中那种求生的欲望深深地刻在了离楚的心中,来时那种绝望已经淡了。他想先找点水喝,但是想起孙子说的,龙头里接的水不能喝。他翻开箱子,里面还有带来的一瓶水。拧开盖子,离楚咕咚咕咚的把水倒进喉咙,饥饿的感觉接踵而来。
离楚想起孙子的警告,没有勇气出去转,他忍着饥饿,打开那本城市参考手册,果然,上面有介绍餐馆的地址和电话。离楚想起卧室里好象有个电话,他走进卧室,在梳妆台旁的矮几上看到一部电话,拿起听筒,还好,有风音。
离楚照着手册上的号码拨过去,点了一份快餐,要了一箱纯净水。对方问他地址,他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冲到客厅,把绿色挎包拿过来,后面果然印着地址。F6区,白石路,火星城B座819房间。
电话那边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猛鬼大厦是吧?半个小时就到。”
离楚放下电话,不明白他们笑什么。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了。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睡了一觉并没有让他显得精神,脸色反而更加苍白。额头上那个黑色的印记显得诡异无比,房间内没灯,光线昏暗。离楚觉得自己的样子就很像鬼。现在几点了?
他回到客厅,把手表戴上,他不明白手表的用处,不过还是听话点的好。地图摊开,离楚对照着城市参考手册熟悉这里。
英雄城很大,比成都还要大。整个城市用字母和数字作为参考坐标,分为122个区。分别从A1到K11。离楚所在的F6区位于城市的中间地带,离英雄广场不远。英雄城的能量屏障处于睡眠状态,防护措施只能对付沙漠里的风沙,城市中时常会出现游荡的变异生物,尤其在红月的夜晚,这些生物有强烈的捕猎欲望。离楚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性异能者警告他不要在红月出来的夜晚离开住所。
离楚仔细地看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接着,三个血红的加粗字出现在他眼中。
【拾荒者】,可控变异人的分支,负责清扫城市,维护治安。【极度危险】。离楚不明白,为什么维护治安的人会极度危险。变异人本身并不危险,实际上,大多数的变异人比普通人更加的懦弱,他们害怕歧视,又不团结,大多生活在贫民区,除了具有特殊天赋的变异者,这类人几乎很难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中。他们习惯了躲避他人的目光。
离楚跳过变异者的书页,阅读变异生物类别。小目录就排了两页,离楚的目光扫了一下,已经大致的记了下来。他发现,来到这里之后,不知是视力变得异常敏锐,记忆力也空前的强大起来。
城市参考手册记录得很详细,每种变异生物都有三张以上不同角度的照片。介绍了它的习性,大小,攻击力。最让离楚难以接受的是,这里的变异生物分级标准竟然是按照异能者的分级来进行的。
异能者一共分为9级,1到6级用阿拉伯数字代表,以上用七、八、九级代表。1级的异能者已经比普通的机械士兵强大了,2级的异能者战斗力就会超过装甲士兵,3级的异能者完全可以干掉一个小队的机械化部队。超过七级的异能者,只能靠异能者来进行抗衡,现代化的武器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好在这些变异生物依然保留着他们祖先的一部分习性,比如,在吃饱了的情况下,从不进行没有意义的杀戮。否则英雄城恐怕早就成了变异生物的天下。
门口传来敲门声。离楚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这里还没通电,不可能有预警器,甚至不会有门铃。
“谁啊?”离楚大声叫道,他还是有点害怕,看过一部分的城市参考手册,他觉得这里到处充满了危险。书上的每一页出现得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危险、危险、危险……
“送外卖的,请问这里是F6区,白石路,火星城B座819吗?”
“来了。”离楚放下书,整了整衣服,摸到房门前。玄关太长,又没有灯,天快黑了,本来就昏暗的过道像幽深的山洞一样,伸手勉强能看到五根指头。好在门上还有古老的门镜,离楚把眼睛贴上去,向外看。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微笑着站在外面,手上捧着一个纸箱。箱子上还有一个纸包。
离楚打开门,这才看清楚,送外卖的家伙比自己高出一头,手脚也大了半号。
“一箱纯净水,一份香肉饭,290元。”一脸横肉的大汉斯斯文文地道。
“290?”离楚点餐的时候没注意价格,他太饿,不敢多看那些食物照片。
“香肉饭50,纯净水20一瓶,一共12瓶,240元。”屠夫一样的大汉耐心解释。离楚是第一天来的,新人总是这样的反应。
离楚心里发慌,自己的财产到了英雄成又缩水百倍,只有一万多了,按照这种消费方式,自己恐怕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就会花干净。
“我……现金不够。”离楚生怕对方生气转身就走。
“可以刷卡。”大汉一点也不意外。他把箱子放在离楚手上,离楚转身放在地上。大汉从背后的背包取出一个读卡器,把密码输入终端塞给离楚,接过离楚的卡。
付帐完毕,离楚签字,打算收卡。大汉却用手捏着卡,不让离楚拿回去,眼中带着不满地盯着他。离楚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卡抽了回来,大汉把手一伸,还是不走。离楚这才知道,这是要小费呢。
“对不起,手上没零钱了。”离楚啪的一声,关上房门,把上中下三道锁都锁死。他身上还有张纸币,但是面额200。知道这里消费如此昂贵之后,离楚不敢多花一分钱,有生以来第一次拒绝给小费。
房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似乎被那大汉踹了一脚,离楚的心砰砰地跳,生怕这家伙破门而入。不过这一脚之后,离楚只听见大汉在外面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会儿,就走了。离楚把眼睛凑到门镜上,想看一眼外面,却发现门镜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似乎是液体,这液体慢慢流下,这才看到外面扭曲的样子。原来大汉临走前还没忘记在离楚的门上吐了一口痰。
离楚把箱子搬到客厅,拎起纸袋,放在茶几上撕开,一股肉香立刻飘了出来,还带着热气。抽出筷子,离楚开始狼吞虎咽。肉饼下的青菜是离楚不爱吃的,这时也不挑食了,一口气都咽了进去。一份快餐吃了三分之二,离楚才拧开一瓶水,倒进嘴里。
从他降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一餐饭吃得这么香,这么快。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父母去世给他留下大笔遗产,他自己也会经营。成都的生活中,从来没有饥饿这两个字。可他到了英雄城的第一天,就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离楚靠在沙发上,习惯性的想点根烟,这才想起,这里不是成都。天已经黑了下来,离楚壮着胆子摸进卧室,努力不去想床下的地板上,那个血色的人形。翻箱倒柜,离楚没找到香烟,却翻出半包蜡烛。看来原来的女主人是不吸烟的。蜡烛边上有打火机,离楚把蜡烛点着,房间被微弱的烛光照亮,他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回到客厅,离楚将蜡烛倾斜,融化的蜡滴在茶几上,然后他把蜡烛沾住,做完了这些,他不知道做什么好。这里没有烟,没有酒,没有音乐,没有电影,没有局域网络。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在沙发上发呆。无聊之下,他只好再拿起那本城市参考手册,阅读起来。
蜡烛的光辉极其暗淡,离楚的双眼却很快适应了这种黑暗,书上的字迹变得清晰,深深地刻在脑中。一本书被他很快的读完了,蜡烛才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离楚想起这蜡烛也是要花钱买的,他弯腰吹了蜡烛,躺在沙发上,想睡一觉。可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着双眼,天花板的图案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壁上被洒满了红色的光,离楚翻身坐起来,窗外,红月已经升至中天,散发着妖异的光辉。远处的广场上,那座高耸的石碑在红月的光辉下显得神秘,庄严。仿佛碑文也被这红色的月光渲染,那些英雄的名字,血一样地刻画在石碑上。
一道黑影从窗前扑着翅膀飞过。离楚的闹中迅速出现了这种生物的资料——食肉蝙蝠,1级变异生物,特殊能力,超声波攻击,牙齿有毒。发情期之外基本不攻击人类,安全程度,普通。
离楚嘘了口气,这种普通的生物他都对付不了,一旦中毒,专用血清的价格为2万多,自己只能等死。又是一只食肉蝙蝠飞了过去,体形比方才的那只大了一倍多,接着,更多的黑影在离楚窗前掠过。离楚的心乱成一团,他不知道,如何在这样的城市中生存下去。
离楚来到窗前,那群蝙蝠已经飞得远了,远处有灯光,吸引着这些视力也相当良好的变异生物。看了下手表上的屏幕,已经深夜11点多了,离楚又想上厕所。方才喝了一瓶多水,却没出多少汗,离楚点起蜡烛,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五芒星,离楚端着蜡烛走到跟前才发现,不由楞了一下。这个标志代表的是亚洲异能协会,这个他还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标志会出现在洗手间的门上。离楚管不了那么多,他推了一下,门没有开。又拉了一下,门依然紧紧关闭着。离楚拧动把手,洗手间的门像被钉子钉死了一样。
越是这样,离楚的尿意越强,他集中精神,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拉这扇门,他的额头上那个黑色的符号扭动了一下,离楚忽然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起来,房门上那个红色的五芒星一闪,门被拉开了。他向左后方一个趔趄,眼前却看到诡异的一幕。
洗手间的里面竟然射出一支箭来,如果不是离楚趔趄了一下,这支箭恐怕要射在他的身上。洗手间内,是一片枯黄的草原,草原上,两支军队正在撕杀着。离楚猛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心中大骂。该死的餐厅,竟然在饭里加了毒品。
离楚有过短暂的吸毒经历,虽然只是软性毒品,但吸毒造成的幻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方才的洗手间内只是两只古代的军队在撕杀,尽管士兵的鲜血和满地的尸体显得无比真实,可离楚见过更离谱的幻境,所以并没有被吓到。
突然他的眼角内出现一样东西,离楚一侧身,看见了半支羽箭钉在墙上。正是方才从洗手间内射出,差点把他射中的羽箭。离楚呆住了,如果是幻觉,那羽箭应该一碰就破灭掉了,他抬起手来,想去摸一摸,却又怕摸到的是真实。
在荒谬的世界中,只有真实才是最可怕的。
烛光摇动,门上那个红色的五芒星显得诡异,神秘。离楚抬起手,慢慢握向箭杆。手指感受到了坚硬,这支箭是真的!离楚触电般缩回了手,他定了定神,一咬牙,将左手的蜡烛滴了两滴蜡油在手上,灼热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这根本不是幻觉。离楚转到箭的另外一侧,抓住箭杆用力一拔。没想到本以为死死钉在墙上的箭被他轻易的拔出,仿佛羽箭射进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块煮烂了的豆腐。
离楚贴得太近,促不及防,脸上一痛,已经见了血。箭头刮了他一下,还好,一点都不疼。这时他一点尿意都没有了,抓着羽箭,再次发起呆来。
这怎么可能?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离楚觉得无比虚弱,他靠住墙,双腿却无法继续坚持,整个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力量仿佛从身体里迅速地蒸发了出去,接踵而来的是恐惧、孤独,蜡烛倒在地上,熄灭了,离楚却可以看见自己无力的手,握着那支诡异的箭,瞬间苍老。
我不要死!离楚在心中呼喊着,他感觉到死亡在步步逼近,无法抗拒。他对身体的控制也逐渐丧失,身下流出温热的液体,他失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楚觉得头痛欲裂,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但被一个无形的囚笼困住了,在大脑中左冲右突,造成了更强烈的疼痛。离楚张开双唇,想要发泄自己的痛苦,但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有口水溢出,流在地板上。一种熟悉的感觉回到身体中,那是法庭上出现的异常,可离楚的双眼前仿佛有无形的屏障,两种交错纠缠的能量无法射出,却在他的身体里乱钻了起来。
麻木、虚弱的感觉消失了,代替的是疼痛、疼痛、疼痛……
离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不过那种软弱的感觉渐渐地淡了,两道无形的能量走到哪里,身体的那一部分就恢复了知觉。自己的异能不是被封印了吗?离楚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流着口水,躺在地板上,等待奇迹的发生。
奇迹的发生有时候是福音,有时候是灾难。当离楚觉得脖子都痛得快要断掉的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咯啦声。他房门上的锁在轻轻的响!
已经是深夜,躲在外面弄锁的人会是谁?离楚想起孙子的警告——睡觉要锁死门,你前面那个住户就是因为喝醉了,忘记锁门,被人杀了,尸体放在床底下,半个月才有人发现。而他方才打发走那个送外卖的大汉时,并没有把锁上的保险都拧死。
离楚忽然发现,自己身体躺着的形状很像床下那个血红色的人形。他很想喊救命,可除了手指开始能够轻微地活动一下之外,舌头还不是自己的。有了知觉,不等于能行动,他躺在地板上,眼睁睁看着第一道锁被打开。
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离楚不再奢望邻居听见异常帮忙,这里的人,谁会管别人的死活?他尝试着控制大脑中那两股能量,时间慢慢流逝,在能量可以控制去向的时候,第二道锁已经被打开了。离楚毫无惊喜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这两股能量无论如何都无法像在法庭上那样从双眼中射出。他的双眼前,那道无形的屏障异常坚韧,牢不可破。
第三道锁只是链锁,外面的人把门推开一道缝隙,插进一把匕首,匕首上有一个锋利的倒钩,倒钩挂在铁链上轻轻一割,铁链立刻被匕首割断了,就象在割一根草绳。外面的人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稍微等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并且迅速转身,把门关好。离楚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见进来的人用一快布蒙着脸,只露出上面的眼睛,这样的装扮,足以证明他并不是圣诞老人。
慌乱的感觉消失了,离楚现在异常的平静,他将两股能量控制在整个右手边,握在他手中的羽箭闪过一丝细微的光芒。这样微弱的光芒足以划破黑暗,闯入者立刻被吸引了。他的双眼发现离楚手中的箭时,立刻透出贪婪之色,这贪婪中还有一丝的迷惘,他竟然没看离楚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羽箭,弯下腰来。
离除胳膊内的能量瞬间激发,半边身子触电一样抽搐着弹起,羽箭划向那人的脸。离楚毕竟还不会控制这能量,因为发动得太早,那人一闪,脸上蒙着的布已经被挑了下来,露出他扭曲的脸。
这力量一旦发动,离楚立刻重新陷入虚弱之中。他整个右半身又痛又麻,无法动弹。那人蒙着脸的布被挑下,楞了一下,随即发现离楚只是垂死的挣扎。他看清楚了歪在离楚手边的蜡烛,笑了。
“看就看到吧,反正我没打算留下你的命。”那人边笑边说,却没感觉到,他的脸被羽箭划破了一个很小的伤口。离楚冷冷地看他倒下,倒在身边,一脸的错愕。紧接着,这种错愕的表情变成了恐惧,绝望,他的皮肤迅速老化,本来扭曲的表情更加的恐怖了,离楚却只感觉到一种快意在心中激荡。
离楚又一次的杀了人。上一次在法庭上,他杀了那个男人之后,立刻陷入昏迷,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多天,所以他并没有书上写的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奇怪的是,现在这个被他杀死的人躺在身边,脸上的水分几乎被抽干,就像才从墓地爬出的僵尸一样,离楚的心中却依然没有那种感觉。
只是恐惧重新又回来了。他担心外面是否还有这人的同伙,他担心这人和自己一样,也会死而复活,他开始真正害怕这座城市,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活下去。
天上的红月偏移,月光终于可以照进这狭窄的玄关,离楚坐起,用脚踢了踢躺在旁边的家伙。
那人一动不动。离楚不放心,把那人手中的匕首踢开,用箭尖照着屁股捅了几下,最后才去摸那人的脖子,脉搏已经停止。暂时安全了,离楚爬起来,先把门上的锁锁好,拧紧保险,不过这人的尸体怎么办?看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离楚顾不得那么多,跑回客厅,点好蜡烛,翻出书来,找到狱长的电话拨了过去。
“是谁!”这个时间被打断睡眠,狱长大人显然很不高兴。离楚小心道:“是我,离楚,昨天下午新来的。”
“快说,什么事?”
“我……房间里,有具尸体……”
没等离楚解释尸体怎么来的,狱长声音提高了八度道:“自己找拾荒者解决,以后这样的事情别烦我!”
电话干脆的挂掉了,离楚呆住了,自己弄死了个人,狱长竟然漠不关心,继续睡觉!无奈继续翻书,城市参考手册果然资料齐全,离楚很快查到了拾荒者的电话,而且找到了标明24小时接听的一个。离楚迫不及待地打了过去。
“你好,我房间里有具尸体,狱长让我找你解决一下。”离楚直奔主题,生怕对方因为被吵醒而发脾气。不过对方只淡淡地问了一句——说你的位置。
“F6区,白石路,火星城B座819房间。”离楚已经能背诵自己的门牌号码,算是在这里学会的第一能力。
“30分钟后到,我个子高,很好认,不过你最好看一下手册上的照片,这个时间,开错门会死人的。”
“好,谢谢。”离楚靠在沙发上,这才感觉轻松了点。对着蜡烛发呆,过了一会,离楚看表,才过去4分钟。离楚心里一动,他拿起蜡烛,来到玄关,蹲下,在那人的尸体上摸索起来。以前离楚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在尸体上翻来翻去的一天。不过结果让他很高兴,他翻出了6张在这里流通的钞票,不过都是100以下面值的。在腿上找到一个刀鞘。腰带上还有一圈口袋,里面的工具不知道干吗用的,离楚没敢动。一双靴子质量非常好,离楚想扒下来,又觉得太恶心,还是没动手。
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有个笔记本,离楚拽出来,连同钱和刀鞘一起收好,这才重新回到客厅。当情绪真正平静下来,离楚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是湿的。方才被箭头划破的时候,他很丢脸地尿在了裤子里。不过这是不可控制的,离楚也没办法。看一下手表,还有时间,离楚把带来的箱子打开,找出套干净的衣服。
按道理说,换干净衣服前应该清洗一下身体,可离楚哪里敢再去开洗手间的门呢。无奈之下,他只好把20一瓶的纯净水倒在毛巾上,胡乱擦拭了一下身体,然后穿好干净的衣服。折腾完了,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拾荒者来了!离楚把箭、匕首,现金都塞到沙发垫子下,应了一声道:“来了!”
最古老的门镜也具备光阔的视角,但离楚还是看不清楚外面那人的长相。走廊里没有灯,那人用电筒照着自己的脸,门镜中的样子和书上对比起来严重不符。
“你是?”离楚在门里问。
“我是铁木真,方才你打电话叫的我,这里是F6区,白石路,火星城B座819房间对吧?”
离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一开门,他就被吓了一跳,这个自称铁木真的人高度超过了2米,身体很厚,衣服被肌肉撑得隆起很高。最可怕的是,他脸上的肌肉都有一种爆发力,给人感觉如果他想咬你一口,肯定会咬断你的脖子。他就像洪荒中走来的野蛮人,手背上的汗毛比欧洲人的还重。好在他的头发乱得很有型,和眉毛搭配起来并不凶恶,加上他忠厚的眼睛,离楚甚至感觉铁木真更像是温馨漫画里走出的人物。
离楚松了口气,铁木真没走进屋子,站在门口,用手电照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问:“就这一个?”
“恩,就一个。”离楚觉得这话好别扭,难道自己的屋子是太平间吗?铁木真仿佛期待这里的尸体多多益善。见铁木真没动,离楚道:“进来看吧。”
铁木真的步子很大,几乎是一步就来到尸体旁边。他先在脖子上检查了一下脉搏,然后捏了捏尸体的脸和大腿。铁木真遗憾地摇了摇头,道:“200块。”
离楚一楞,处理尸体这么贵!
见离楚发呆,铁木真拿出200元现金塞给他道:“这尸体的肉太老了,饭店不收,只能送去工厂做罐头,200块不少了,我看你没扒他衣服,才给你这个数。换个人最多给你150。”
离楚彻底呆住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尸体竟然会送去加工做成食物!自己吃的那份香肉饭不会也是人肉吧!现在他感觉到恶心了,想吐,可东西早就消化干净,酸水一冒,反而饿了起来。
铁木真把那人的靴子扒了下来,鞋带系在一起,挂在腰上,然后从后背取下一件东西。这是一把比较短的钩镰枪,比较特殊的是枪尖旁边的钩子不太大,枪身末端还连着一根链子。铁木真用钩子钩住尸体的上颚,用力拉了拉,确定很结实,这才站起来,对离楚道:“我走了,记得下次有这样的事情,还找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锁好门。”
铁木真挥挥手,单手拉着尸体走出了离楚的房间。
离楚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城市比这个世界还要荒谬,自己杀了人,竟然没人调查,反而花钱把尸体买走,要送去做罐头。他麻木地关上门,锁好锁,拧好保险,举着蜡烛,对着地上流出的黑血,说出了两个字——我操!
离楚曾经是个很文明的人,至少他伪装得很文明。不过来到这个城市以后,他发现文明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以前所有的规则都不复存在,如果他想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必须适应这里的新规则。他不想发疯,更不想吃人肉,只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身无分文,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冰冷的房间,他对着无人关心的尸体,会不会割下一片,送进口中?
离楚懒得去擦地上的血,他不想浪费20一瓶的水,吹了蜡烛,他回到卧室躺下。床下那个血淋淋的印记已经不那么可怕了,他竟然很快的就睡着,并且没有做一个梦,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
翻身下床,离楚先习惯性地做了500个俯卧撑,这才站在窗前向外望去。离楚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至少在富人中,他很健康。尽管原来锻炼的目的是为了在姑娘身体上多点活力。离楚做生意很沉稳,做人却一度放纵。现在生意不存在了,离楚开始学着适应新的人生。
窗外阳光灿烂,灰色的城市也多了几分生气。街道上竟然有稀稀拉拉的行人,而且看上去很悠闲,或者这个城市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让人着急的事情。再荒谬的事,也属正常。
离楚抓起电话,想点份素菜,能不吃肉还是尽量别吃,一想起那些肉有可能是从某个人的身体上割下的,离楚这个新人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不料他说了地址以后,对方竟然拒绝送餐。并且很恶劣地对离楚道:“就你这种扣B,整个无罪城没有一家再给你送外卖了,想吃什么,自己去!操你妈的。”
放下电话,离楚不死心,换了一家饭店,尽管措辞上有所不同,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对方拒绝给他送餐。离楚这才想起昨天送外卖那家伙临走时愤怒的一脚,自己不就是没给小费吗?竟然得罪了这里整个的餐饮业?
后悔也晚了,离楚无奈穿上外套,把昨天缴获的匕首揣在怀里。他把地图塞进绿色挎包,背好,准备出门。经过玄关的时候,洗手间门上那个红色的五芒星触目惊心。而且离楚路过厨房的时候,发现厨房的门上也有一个相同的标志。离楚一边开门一边想,不能洗澡还好说,最多用毛巾擦擦,可想上厕所怎么办?难道在客厅解决?
推开房门,走廊上坐着一个人。离楚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尽头的金属栏杆,一个小姑娘坐在那儿,两条腿伸得很直。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浅红色的帽子,压在眉毛下面,露出一截乌黑的短发。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子和短裙中间是细细的大腿,大腿白得晃眼,上面是件黑T恤,随便披了件外套。小姑娘的手中夹着一根香烟,见离楚出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嗨。”小姑娘和离楚打招呼,她看上去不过10岁左右,眼睛中却是很沉重的忧伤。
离楚被这眼神刺得一痛,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声:“嗨!”
“我叫青颜,你呢?”小姑娘吸了一口烟,问。
“离楚。”离楚回答着,转过身锁门。
“我第一次见你,新来的?”
“是,昨天到的。”离楚锁了两道锁,确定自己没有疏漏。
“我住你对面。”
“恩,很高兴认识你,我去吃饭。”离楚不想和这孩子聊天,她看人的样子很奇怪,让你感觉很沉重,有点绝望的感觉。
“帮我买包烟吧,我会给你钱。”小姑娘见离楚要走,有点失望。
“抽烟不好。”
小姑娘笑了,她指了指窗外,道:“这里有什么是好的?”除了眼睛,她的样子看上去还很稚气,小巧玲珑的鼻子下,一张红润的嘴。如果在成都,这孩子还是父母的宝贝吧?
离楚点点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同意小姑娘的说法,还是答应了给她买烟。反正他匆忙的转身离去,把一个孤单的背影抛了在走廊的尽头。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生活在这楼里,他还有邻居,很多的邻居。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只是看不到太阳。这是在这个城市很常见的事情,高空中的灰尘过多,即使没有云的日子里,太阳也难得露脸。
好在没有什么风,离楚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最近的一家饭店。这个饭店很干净,显得和外面的街道格格不入。餐桌上铺着格子布,合成木材制造的椅子只经过简单的打磨,甚至没有上漆。灯光柔和,看来这里档次不低,至少通电了。
离楚选了靠窗子的位置坐下,一个身材消瘦的服务员走过来,将菜谱放在离楚跟前,很客气地问:“这位老大,您想吃点儿什么?”
离楚哑然,他吃了几百家饭店,第一次有服务生称呼他老大,以前都是被叫老板的。想来这也是英雄城的特色,谁让这个城市里全部都是罪犯呢。
“菜心,茼蒿,鸡蛋汤,白饭。就这些吧。”离楚把菜谱还给服务生,他没点任何肉类食品,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胃口全无。
服务生接过菜谱,低下头,在离楚的耳边道:“老大,要不要来个四喜丸子?我们这里今天早上新到的鲜肉。”
离楚的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他伏在桌子上,对服务生摆手道:“不用了,就这些,呕……”
服务生悻悻地离开了,嘴里还嘀咕着:“早知道是新人,就推荐老鼠干了。”
离楚趴在桌子上喘气,一个人走到他旁边,低声问:“楚哥,是你吗?”
离楚抬头,孙子的脸几乎贴到了他鼻子上。吓得他连忙往后靠,幸亏椅子是固定的,否则很可能摔在地上。
“楚哥……”孙子笑嘻嘻地坐到对面,离楚咽了口吐沫,平静下来。孙子的性取向虽然有点问题,不过人还不错,自己正想和他聊聊,书上介绍的英雄城虽然很详细,但离楚知道,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潜在规则。这些东西,是在书本上看不到的。
昨天在尸体上摸了点现金,尸体又卖了200块钱,离楚给孙子要了壶茶水,然后问他吃点什么。孙子人真的不错,没要菜,只是要了碗面条。茶水很苦,打开壶盖,里面看不到茶叶,浑浊的水上漂浮的全是碎杆。离楚感觉这根本不是茶叶,更象是用久了的凉席被剪碎了煮的开水。
孙子满不在乎的喝下半杯茶水,对离楚道:“楚哥,在这儿就别讲究了。咱们F6区的就不错了,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杀人,补给也是所有区里最及时的。不过这茶水是惨了点,等过两个月的,到时候弄点走私货。”
“这里还有走私的人?”离楚诧异,英雄城的外围有部队驻守,为了防范犯人逃跑。
“恩,过两个月,这里就入冬了,外面的部队基本处于休整状态,犯人想跑也是个死。一般这时候都有几支走私队伍到这里落脚,把这里当最后一站,明年开春前离开就可以。”
“就没人管?”
“楚哥,你不是糊涂了吧?谁管啊?”
离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犯人的财产到了这里基本就都被变相没收了,换成了只能在英雄城流通的货币。走私队可不要这种废纸,最后的钱,肯定全落到监狱管理者手里了。
离楚的菜上的慢,孙子先西里呼噜吃起了面条。他以蝗虫的速度解决了一大碗面,这才对离楚道:“楚哥,听说你昨晚发财了?”
几个人嘻哈着走进饭店,看到孙子,吹了个口哨喊着:“嘿,孙子,又换男朋友了?”
孙子翻了个白眼,对调笑他的人竖起中指。那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去了,离楚这才道:“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这里没什么秘密。对了,你打算找工作吗?”
“找工作?”
“当然了,在这里你再有钱也会坐吃山空的。眼看要冬天了,到时候电费交不起的人,会被活活冻死。”
“冻死?”
“楚哥,看来真没人和你说呢。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联邦会花钱免费让咱们使用能源?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把这个城市叫无罪城吗?咱们是被抛弃的人,已经不再是社会的砖瓦了,咱们是流浪者,法律是什么东西,既然不能庇护这些人,这些人又有什么罪?”
离楚沉默,无罪城?或者孙子说的对吧,但是离楚不想在这里终老,他想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也许自己的异能完全开发的时候,会有这个机会吧。
“楚哥,原来你是做什么的?”孙子盛意拳拳。
“恩,做点生意。”离楚知道孙子是好心,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简直一无是处。自己生意成功,那是因为祖上留下大量财产,底子厚。问题是这里恐怕没有给自己做生意的机会。
“你参过军吗?”
离楚脸一红,道:“没有。”
“那有点麻烦。”孙子想了想,道:“打猎你行吗?”
“经验不多,不过我玩过猎人游戏,联邦排名98位。”
“是头盔的还是营养舱的?”孙子见识比较多,问到了点子上。
“营养舱。”
“那就好多了。要不你去参加灭鼠队吧,虽然只是临时工作,但是足够你坚持过这个冬天了。”
“要做什么?”
“就是在地下捕杀变异的老鼠,有时候还有狐狸什么的。这些东西咬电线,冬天到来前要把它们清除一遍,否则很麻烦。”
离楚刚想问为什么不用机器人,但总算没问出来。捕猎机器人要消耗能源,估计这部分能源也被狱长克扣下来了。
“你别乱想,监狱的防护力量有限,大部分机器人都是用来对付高级的变异生物。军队也集中在南边,北边A区一线都是靠犯人自己的力量防护着。沙漠生物很恐怖,你能活在F6区就算拣便宜了。”
“为什么不把犯人集中点?”离楚感觉很奇怪,英雄城这么大,塞进一千万人也不成问题,现在的犯人不足百万,完全可以收缩管理。
“你还真是菜,要知道,这里并不全是亚洲联邦的地盘。”
“什么?”离楚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年亚洲联邦为了这座城市,死了上百万的正规军,怎么会又放手呢?
“这也不是秘密了,适合人类生活的城市并不多,各个国家都对犯罪问题头痛,不想浪费太多资源。亚洲联邦压力很大,只好开放了三分之一的区域收容外国罪犯。要不我怎么不爱在军队干下去了呢,军人辛苦打下来的地盘,转手就被政客卖了出去,丧权辱国。”
离楚没想到孙子说这话的时候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服务生上菜,离楚就着米饭吃了起来。
“楚哥,你就干这个吧。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不过……”孙子指了指离楚额头上的封印道:“暂时你也没什么好做的事情,如果你参加过军队,我肯定推荐你去做猎人。”
“猎人是干什么的?”
“就是捕杀游荡者,或者在这里继续犯罪的人的职业。”
离楚想起进城的时候,接自己的司机在公路上杀死的那个人,那就是游荡者,失去人类意识的变异人。看来孙子说的对,自己是没能力出去杀人,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象捕杀猎物一样去杀害自己的同类。至于捕杀罪犯,更谈不上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那个小偷被自己的箭头划了一下就死掉了,不代表自己可以出去继续做这类事情。
“不过楚哥,你别和那些猎人来往,也别买他们的东西。”
“为什么?”
“和他们混熟了的话,嘿……你就有可能成为目标。”
离楚被孙子说得浑身发冷,以前他或许不明白孙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经历过背叛的人,太清楚被朋友出卖的感觉了。背后捅来的刀,总是会分外的疼。
“这里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肯做的。”孙子掏出香烟,点上一根。
离楚拿起勺子,开始喝鸡蛋汤。他突然想起昨晚的拾荒者,便问道:“那些拾荒者是怎么回事?”
孙子缩了下脑袋,压低声音道:“少谈论他们,这些人杀人不眨眼的。”
“我又不惹他们。”离楚不以为然,昨天那个拾荒者给他的印象很好。
“你也不惹老虎,但老虎饿了还是会吃你。”孙子一副神棍的样子。
离楚匆忙把饭扒拉进嘴里,就着汤顺了下去。正想和孙子要支烟抽,街上忽然响起了警报声。刺耳的警报声拉得很长,离楚就坐在窗边,他看到几辆摩托车呼啸着开过,一个巡逻机器人也加快速度,闪着红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孙子非常警觉,他瞄了一眼窗外,立刻去看腕表。离楚看他按了一会,神色紧张地道:“楚哥,快把帐结了,咱们走。”
“什么事?”
“快走,把钱扔桌子上就行,有监视器看着呢。”
离楚把钱扔在桌子上,被孙子拉着出了饭店,孙子这才道:“楚哥你还带了多少钱?”
“几百块吧?”离楚以为孙子要借钱,他没想拒绝,不过他的钱也不多。
“跟我来,南面出事情了,联邦的补给车被劫,咱们快去买生活必需品,晚了就买不着了。”
离楚也是大惊,英雄城本身建立在沙漠边缘,自身养不了这么多囚犯,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是要靠联邦补给的。而且补给点相当的远,每个月只有一次的补给,如果补给队伍被劫,联邦很少重新派车队过来。这些罪犯只好靠以往的存货活下去。
如果这次车队到不了英雄城,必然导致物价上涨。有几样东西,都是必须靠联邦提供的。自己这一万多,恐怕支持不过去两个月。两个月后要是自己的钱花干净了,冬天到来,自己就死定了。
离楚也加快了步伐,跟上孙子。拐了几趟街,这才来到一家供应站,孙子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冷清的很,估计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没发生抢购的事件。
孙子已经是一副悠闲的样子,喊道:“老板呢?”
供应站内光线很暗,只有一个昏黄的灯泡亮着。两边摆放着杂物,前面横着一个木头柜台。柜台后空间不大,立着一个老式的机器人,脑袋上顶着个红灯,看样子也活不了几年了,表皮上全是锈迹。机器人后面开了一扇门,一个胖子低头走了出来,扶着柜台问:“呦,这不是小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胖子的脸上泛着晶莹的光,一双手白嫩白嫩的,离楚的目光直接盯在他的额头上,那里有个淡淡的符号。
这是个很帅的胖子,眉眼之间看上去很和善,他的笑容很真诚,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很舒服。
“买点东西。”孙子指了指离楚道:“他新来的,我带他认一下路。”
“新来的?好啊,随便看看吧。”胖子把一张清单扔给孙子,从柜台旁钻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离楚。
“买东西的事情交给小孙,你跟我瞧瞧。”胖子带着离楚来到旁边的房间,这里的货物已经不是随便堆放着的了。
“怎么称呼?”
“离楚,朋友都叫我小楚。”
“哦,小楚,你叫我胖子就行。对了,既然你是新来的,还没买武器吧?我帮你选几样,这鬼地方,没武器可活不下去。”
“我……可以有武器?”
“当然可以!”胖子表情夸张地道:“只要不是军队制式的能量武器就可以。这里不太平,经常有强盗流窜过来,联邦军队都不管的,得靠自己啊。”
“这个吧,T600。半自动机关枪,只要架在门口,再厉害的强盗都冲不进来,子弹算你便宜,带两箱一共8000块。”
“太贵了!”离楚推开机关枪,问,“有手枪吗?”
“手枪?那东西老鼠都打不死!”胖子拎过一把短管的霰弹枪道:“MG20,内置弹膛可装10发子弹,活动弹匣可装10发子弹,随时更换。在楼房内最强悍的突击武器,算你便宜,2000块,怎么样?”
“我想要PPK全自动手枪,你有没有?”离楚固执地道。他的老式枪械经验全是在游戏里得来的,火药武器的后坐力很大,所以他不想使用手枪之外的东西。
“那是进口货,太贵,你买红星80吧,装弹多,穿透力大,可以杀死狐狸,很合算。”
“好吧。”离楚想了想,觉得用那么贵的枪的确不合算,自己手头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才不会花这份钱买什么枪。这枪只是防身用的,红星80在房间内的威力不比小口径步枪差。
“2500块,送两盒子弹。”胖子笑眯眯,离楚心很疼。
“太贵了,去掉镭射瞄准器,去掉所有导轨,换上普通手枪的消声器,我不要无壳子弹,算一下多少钱。”
胖子的脸很黑,他没想到离楚很懂行情的样子,一通削减配件,这些东西才是赚钱的。
“1200,这是行情,你随便问一下,肯定不会比这少。”
“再换成40的弹匣,擦枪的配件我都不要,匕首也不用了,算一下多少钱。”
胖子都要哭了,他算了一下,最后道:“850,不能再少了,你千万别换内置记忆金属了,这枪后坐力大,全裸着用伤手。”
“800,再送一盒锯条。”孙子从后面冒出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离楚道:“不行,最多700。”
“800,都是老朋友了,你怎么也得让胖子赚点。”孙子拉了拉离楚的衣襟。
胖子叹了口气,道:“孙子,这人真是你朋友啊。行我就吃亏点,800。你还要了什么?”
孙子递上清单,道:“自己看吧,我已经让机器人装车了。”
“恩,一共是5000块。估计你没这么多现金,跟我来刷卡吧。”胖子看离楚定了这么多东西,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不少。刷过卡,离楚把枪插在腰上,关了保险,用衣服盖住。孙子对胖子道:“胖哥,不用送,我们自己推着车回去,回头把车还给你。”
出了门,孙子把液压车上的货物看了一遍,这才对送出来的胖子道:“对了,我听说联邦的补给车队遭劫了,你这里生意要忙了,哈哈。”
“操!你坑我!”胖子觉得眼前发黑。
“谁让你不看手表的,我不告诉你,你没准过几天才知道呢。”孙子挥挥手,得意地推起车。
胖子脸色很不好,阴沉了半天,这才走回店里。离楚边走边问:“胖子不会找你麻烦吧?”
“不会,我帮他也坑了不少人。”
“恩,谢谢你。”
“楚哥你这么客气干吗,我帮你应该的。你知道吗?我来这里好几年了,你是第一个请我吃饭的。”
“啊?”离楚有点发楞,方才自己给孙子买了碗面条,才20块钱,没想到就会让人感恩戴德。
“他们都瞧不起我,就算跟我好的,也只是看上我脑子活,能给他们找到路子。”孙子说到这里有点黯然。
离楚没想到自己头一天给了孙子200小费没让他感谢,今天请他吃了20块的面条倒承了这么大人情。见孙子难过,离楚打岔道:“咱都买什么了?”
孙子道:“楚哥,东西都是给你买的,可没我什么事情,我家里跟仓库一样。在这里活着,朋友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见离楚不说话,孙子道:“东西很全,主要是水和盐。冬天千万别在外面喝水,有黑心的人把雪水化了卖,污染很严重。罐头不少,我知道你不习惯吃这个,不过这算是干净的,我选的很仔细。”
“谢了。”
“嘿,按照规矩,我是有抽头的,不过胖子这次被我坑了,抽头我就拿不到了,楚哥,你怎么也得给我盒烟吧?”
“自己拿吧。对了,你要锯条干吗?”
“那可不是普通锯条,陆军特战队最后一批换装时留下的,可以切割很多金属,改造子弹什么的。回头你是要去捕猎,用手枪恐怕没什么效果,得自己制造点武器。回头我弄点废旧金属,制作点长矛和陷阱,都靠这些锯条了。”
孙子帮离楚把一车的货弄上八楼,累得直吐舌头。走廊尽头的那个小姑娘不见了,离楚邀请孙子进屋坐,孙子拒绝了,他正色对离楚道:“楚哥,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不算,我没提醒你,以后,无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你都不能让他进你的房间。”
“至于吗?”
“很至于,也许我进了你的屋子,就会想杀了你。每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是最大的诱惑。我不想杀一个对自己还不错的人,我走了。”
“你的烟!”
“算了,下次的。”孙子头也不回,消失在楼梯间。
离楚独自往屋子里倒腾东西,四个水罐把他累得直喘气。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离楚这才差不多弄完,对面的房间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离楚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楼梯。
离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个男人有一双细长的眼睛,头顶半秃,脸色白惨惨的,看人的时候,黑眼珠不在正中间。很压抑!离楚被这男人看了一眼,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作为邻居,不打招呼到没什么,这样看人,让离楚很不舒服。
难道那个叫青颜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无论谁有这样一个阴翳的父亲都会不快乐吧?离楚把最后两样东西搬进屋子,用力关上房门,努力地喘了两口气,这才舒服了点。
离楚把生活用品放在客厅,分好类,这才开始研究到手的武器。
离楚的武器知识完全来源于网络游戏,不过游戏的防真度据说是百分之百,所以离楚才同意买了自己最熟悉的红星80。这是一支比较重的手枪,枪管也不短,通常用来近距离战斗,代替冲锋枪使用。去掉了瞄准器,拿在手中的感觉没那么重了,离楚比画了两下,没有可以实验的靶子,觉得不是很顺手。
这个城市充满了危险,和孙子聊天后,离楚把危险两个字又加上了星号。他把城市地图打开,找到胶水,贴在墙上。手枪暂时没办法练习,他打开子弹的包装,两盒子弹一共200发,带两个弹匣。子弹修长,是无壳结构,看来是孙子强行要来的。离楚在买来的物品中翻出简易金属工具,先在茶几上固定住卡钳,取出一颗子弹固定,然后用锯条开始切割弹头。这种手枪子弹威力再大杀伤力也有限,只有在弹头上切割出十字才能增加一定的杀伤力。
子弹是无壳结构,离楚尽量降低加工速度,以免切割太快,控制不住温度。切割累了,他就靠在沙发上,看一会儿地图,从F6区开始记忆街道。想离开这里,首先得活下去才行,想要活下去,那就要尽快熟悉这个城市。
离楚觉得自己的力气变大了,而且恢复能力变强。那四个金属水罐都超过了200公斤,在以往,他根本不能想象自己一个人抱进屋来。切割子弹也是个很费力的事情,但200颗子弹很快就加工完毕,离楚闲了下来,不知道做什么好。
地图很容易记忆,不知道是英雄城的规划太简单还是离楚的大脑结构改变了,很快的,地图也被他背了下来。
离楚开始摆弄手表。手表造型很厚重,但一点都不简洁。旁边很多功能按钮,离楚研究起来,终于找到了文字消息。表盘是椭圆型,屏幕很大,离楚耐心地阅读着上面发布的消息。
12点10分,联邦补给车队遭到盗匪攻击,五分之四的补给被劫,机械士兵损坏60,装甲士兵死亡6,异能者(5级)死亡2。
离楚楞住了,机械士兵的损坏在他看来没什么,在战争游戏里,这种士兵完全是消耗品,虽然火力强大,但是必须由装甲士兵指挥,如果把装甲士兵和机械士兵分割,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不过让他吃惊的是,这次盗匪竟然杀了两个异能者,而且是5级的异能者。
异能者被分为10个级别,离楚自己也算是异能者,不过能力被封印,只能算做0级。前三级一般负责城市防御治安,这些异能者经常会出现在普通人的视线中,离楚知道,3级的异能者实际上已经能够防御子弹的伤害,攻击力会异常强大。而4到6级的异能者全部被分配到军队中,已经淡出普通人的视线了。7级以上的异能者开始掌控这个国家的权利,是高高在上的人类。
盗匪竟然可以杀死异能者,并且是两个高级的异能者,这绝对不是意外了。也许下个月的补给车队也很难安全到达这里,离楚的脑中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孙子帮忙买的东西虽然绝大多数是食物和水,可也不可能撑过这里将近半年的严冬。
手上剩的钱不多了,离楚有些慌乱,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为钱发愁,他发现,没有钱,在这个城市里会很快死去。联邦也为犯人提供了最低保障,不过恐怕这些保障都是无法落实的。那些在外围生活的游荡者,恐怕就是无法活下去的人,食用了污染过的食物之后,这些人就成了猎人们的目标。
如果连活下去都无法做到,怎么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
离楚忽然有点尿急,这时候他沮丧地发现,别说活下去,现在他连上厕所都成了问题。洗手间的那扇门他不敢打开,估计打开了也不敢进入。从门中射出的那支箭几乎要了他的命。
问题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无奈之下,离楚找来一个空的纯净水瓶子,对着瓶子方便起来。可这也不是办法,不说瓶子是否够用,自己总不能把大便也用这样的方式解决了。
憋的时间比较久了,离楚几乎灌满了纯净水的瓶子。这瓶子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洗手间。
洗手间门上的那个红色五芒星仿佛是腐蚀进去的,红得深入骨髓。离楚努力稳定心神,握住门把手,脑中那奇异的能量再次涌向手臂,用力一拉,门被拉开了,离楚看都不看,把装满尿液的瓶子直接扔了进去。
咚的一声,瓶子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接着又滚到了地上。然后离楚听到洗手间内嗷的一声,那是一只巨大野兽,正掉转过身体,对离楚怒目而视。门内是个石质的山洞,洗手间的门,正好对着那怪兽的屁股,这个屁股足有三米多高,所以直到怪兽转过身,底下头,离楚才发现自己惹祸了。
自己正用一个装满了尿的瓶子砸了一个看来是吃肉的猛兽,这个怪兽的牙齿密集,牙齿间还挂着带着血管的肉丝。它猛地呼气,肉丝被喷了出来。离楚心胆俱裂,甚至忘记了把门关上。
怪兽转身,踩破了离楚扔进去的瓶子,难闻的气味立刻散发出来。如果说怪兽方才是对离楚表达不满,现在则是完全愤怒了。尿液本来就是野兽标注地盘的一种工具,离楚把自己的尿扔到怪兽的巢穴中,无疑是对它尊严的挑衅。
吼!
怪兽狂叫一声,一低头,撞向离楚。离楚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关门,那怪兽的角和水缸一样粗细,离楚不认为自己能顶住这一下。门上的红色五芒星闪耀了一下,黯淡了下去,离楚已经冲到了门口,打算夺路而逃,却发现洗手间的门并没有被怪兽撞破。
离楚还是迅速地打开门,冲到了走廊中。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并没有服用任何精神类药物,刚才的不该是错觉。既然第一次的那枝箭能射出来,这个怪物肯定也能把自己撞成肉饼。
“小楚。”
离楚一楞,他看到那个叫青颜的女孩又靠在栏杆边,右腿压在左腿上,头上的帽子不见了,有点弯曲的头发很长,挡住半边脸。她一点不带稚气的叼着根烟,和离楚打招呼。
“青颜?”
“坐吧。”女孩指了指对面,离楚犹豫了一下,屋子里没什么动静,但他暂时还不敢回去看。就这么离开也不对,自己早晚还得回来,露宿街头更加危险。反正无处可去,离楚也靠墙坐下,和女孩面对面。
女孩在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自己那根对着了火,递给离楚。离楚尴尬了一下,心想反正对方是小孩子,于是默默地接了过来,用力地吸了一口。
更用力地将肺中的烟雾吐出,离楚这才靠在墙上,感觉放松下来。
“遇到麻烦了?”青颜完全是大人的口气,她微微抬起下巴,鼻子显得有点翘。
“咳……没有,你妈妈呢?”离楚自然不肯和小孩子谈论自己的遭遇,这些话说出来,青颜肯定以为自己在和她讲童话。
“她工作呢,所以赶我出来。”青颜吐出烟,烟雾在她面前凝聚不散,一时模糊了她的样子。
“工作?”离楚一楞,什么工作这么轻闲,可以在家,自己正想找份工作,不知道对面的邻居是否肯帮忙。
“嗯,她接待客人呢,我在里面碍眼。”青颜再吐出一口烟,她的面容更加模糊。
离楚这才明白小女孩说的工作是什么意思,原来对面住的是个妓女。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拼命地吸着口中的香烟。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青颜用力吹开眼前的烟,直视离楚的面容。
“不是……”离楚口不应心,但他看到女孩冷洌的目光,只好改口道:“有点吧,大家都差不多。”
“算了。”青颜放下右腿,把左腿架了上来。“我妈说,她想找个好男人,可以照顾我的。你说,她能找到吗?”
离楚无语了,在这样一个城市里,一个出卖自己肉体的女人,能找到照顾女儿的男人吗?
“我看你不错,要不见见我妈去?”青颜打量着离楚说。
离楚拼命地咳嗽起来,青颜冒出这么一句,让他无法掩饰尴尬。
“你要是在这里住一年还能这样,我妈妈肯定喜欢你。”青颜将烟头倒过来,含在口中,弄熄了。然后小心地把烟头收进一个布口袋中,放在衣服另外一边的口袋里。
见离楚不答话,青颜不以为然地道:“得了吧,别那副表情,带我去你家看看。”
“里面……”离楚不知道怎么形容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是空间连接点。你是大男人,怕什么?”青颜弯起腿,从原地直接站了起来。她的身体非常柔韧,却没有那种10岁女孩可怜的纤细。
对于异能和科学,离楚不是菜鸟,甚至多有研究。青颜一说出空间连接点,离楚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在理论上才存在的词汇。自己洗手间的门后,就是一个空间连接点,不过十分不稳定,不能固定在一个点上。
虽然这和神话一样离奇,可是离楚自从看到门后面的世界,就不觉得什么事情是不可接受的了。
打开门,青颜先一脚踏了进去。她熟门熟路地进了客厅,四下打量了一下,道:“乱得和猪窝一样。你坐下,我给你看看。”青颜指着沙发道。
离楚老实地坐下,他感觉,青颜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青颜站在离楚面前,撩来他略微长长的头发,仔细端详起离楚额头上的那个封印。
“你很强啊!他们竟然用九级封印,而且是精神类的。”青颜感叹。
“什么是九级封印?”离楚听不明白,关于封印这类的事情,异能者议会一向讳莫如深。
“看来你什么都不懂。一般来说,异能者议会封印一个才觉醒的人一般只用一级封印,能让被封印的人发展不出异能就可以。但是有人人潜力比较大,即使被封印,也会通过另外的道路积蓄能量,然后自主突破封印。所以潜力越强的人,越需要更加恶心的封印来控制。说白了,就是异能者议会不想有强大的人反对他们,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潜力越强就要用更高级别的封印来对付,是吗?”
“对,就这意思。九级封印是最高级别的封印,也就是说,你的潜力十分巨大,异能者议会担心你不受控制,所以把你判了死刑。”
“死刑?”
“就是你永远都无法使用禁忌的力量,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存在着。不过我很奇怪,如果你不能使用那种力量,怎么可能打开空间连接点呢?”青颜颇有兴致地看着离楚,象在看一个心爱的玩具。
“走,带我去看看。”青颜不由分说,拉起离楚,来到洗手间的门前。门上那个红色的五芒星让离楚觉得心惊肉跳。
离楚将手握住洗手间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去拉,门却丝毫不动。他下意识地在脑中集中起一点能量,轻微的刺痛感过后,两道能量从脑中分出,沿着胳膊来到手掌。金属门把手咯哒一声,被拧开了。离楚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景色,屁股上已经被踹了一脚,他一个踉跄,人已经扑了进去。
“你!”离楚回头,那扇门消失了,门的位置上,却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多面晶体。晶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不规则的表面将光芒反射到各个方向,看上去十分瑰丽,迷人。这个悬浮的晶体有让人有一种虚幻的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晶体中一个红色的五芒星符号一闪,青颜已经从那个符号中闪了出来,站在离楚面前。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能随便把人领进家的吗?”青颜一本正经地教训起离楚来,离楚错愕,孙子是警告过他,可他没想到要防备一个10岁的小姑娘。
青颜道:“如果我把门关上,不跟进来,你就死定了。”
离楚这才开始打量四周。还是方才那个山洞,怪兽已经不见了,地上那个被踩破的瓶子还在,鼻子里充斥着恶心的气味,看来这个怪兽还很不讲卫生,角落里骨头堆积如山。
青颜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囔着:“是鲨齿龙,看来没什么营养,白来了。”一边嘟囔,青颜一边拣起一根又细又长的骨头,走到角落里,翻腾起来。离楚捂着鼻子跟了过去,他不知道青颜在找什么。
骨头堆非常的大,青颜翻了半个多小时,她一边翻一边回头看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晶体。她的手上动作很快,离楚看不清楚她拿了什么,有的东西在她手里忽然就消失了。
“走吧,这扇门要关闭了。”青颜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放弃继续搜索的行为,拉起离楚的手,来到那块晶体前。
青颜的手放在晶体上,晶体的光芒本来已经更加的黯淡了,她的手一放上去,晶体仿佛充电一样亮了起来,晶体中又闪现出了那个红色的五芒星符号。随着五芒星的出现,离楚感觉手上被青颜用力一拉,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青颜放开离楚的手,自己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堆东西,摆在茶几上。那味道分明是方才山洞里的味道。
“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青颜指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物品道:“鲨齿龙只知道吃,不喜欢收藏,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这么熟悉?”离楚还是忍不住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青颜似乎懒得回答离楚的问题,自己在茶几上将物品分起类别来。最终她拿走了一块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宝石,然后对离楚道:“别的都是你的了。”
“你!我……”离楚指着自己的额头,看着青颜。他奇怪的是,那扇门的确是自己打开的,可回来的时候,却是青颜领着自己回来的。青颜说的没错,如果她不跟进山洞,自己肯定会死在里面。
青颜用双手撩起额头前的头发,道:“你是说这里,没有封印是吧?傻瓜,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没有犯罪,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有异能,谁来封印我。”
原来青颜是这里出生的,一个没有犯罪的孩子,却要生活在一群囚犯之中。离楚突然有那天在法庭上被判死刑的感觉,这感觉很糟糕,让他的脑子里很痛。青颜冷静地看着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的离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楚痛得眼前发黑,黑暗中还有金星乱冒。他头脑中的那股能量明显增大了,却无处发泄,额头上的封印有种强大的力量,把离楚大脑中产生的能量限制住,只有少部分沿着以往熟悉的路线流入双臂,但是这两股分流出去的能量最终又折返回大脑之中,和被囚禁的能量冲撞起来,离楚咬牙强忍,还是呻吟出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离楚的大脑中才算平静下来。他抬起头,青颜正看着他,若有所思。
“我这是怎么了?”离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虽然是个孩子,可离楚此刻无处倾诉,无处垂询,只好病急乱投医地去问青颜。
青颜架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道:“现在你知道九级封印的厉害了吧?先去给我拿支烟。”
离楚没想到青颜会知道缘由,赶紧在今天新买的货品中摸出一包香烟,放在茶几上。青颜撕开包装,抽出一枝,很自然地把剩余的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见离楚眼中怪异的神色,青颜道:“是不是担心我?嘿……别傻了,这个城市里,就连狗都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这点烟没什么。方才很痛是不是?”
离楚点点头。青颜继续道:“痛一点好,你挺坚强的,没昏过去。你这种情况,叫再次觉醒,会得到比第一次觉醒更加强大的力量,不过你额头上的封印比较特殊,不仅是专门针对你这种精神力的异能者,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九级封印。你至少还要经历八次这样的痛苦,才会完全觉醒,而且一次比一次痛苦,有的人甚至因为承受不起,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离楚习惯性地打了个冷战,青颜还带着稚气的面容竟隐然有种冷艳的美丽。她的眼中是不屑,是自我的放逐。
“即使你完全觉醒,也不过是1级的异能者,这样的事情会在你身上不断的重复下去。”青颜仿佛在给离楚再次判处死刑。“知道你的肉体或者精神坚持不住崩溃的那天。或者,早点选择死亡也是不错的法子。”
青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就象一个恶魔一样。离楚在心头真的浮起自杀的念头。这样无穷无尽的折磨,为什么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了百了呢。”青颜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她若无其事地把玩着。
离楚用力地靠向后面,屁股下觉得有些硌的慌,他的思路这才脱离了青颜的引导,明白了过来。沙发垫子下那根羽箭又救了他一命。
“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离楚有些恼怒,方才他几乎想接过青颜的匕首捅在自己脖子上。
青颜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道:“谁知道,至少这个冬天我会过的好点。”她的目光停留在离楚新买的食物和水上。
“你出去!”离楚指着门口吼了起来。他真的生气了,同时他也想起孙子警告他的话,千万别带人进你的房间。
“终于生气了哈!”青颜第一次在离楚面前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充满了戏谑,又一点都不开心。离楚一呆,想收回自己的话,青颜已经跳了起来,一阵风地离开了客厅。
“青……”
玄关那边传来碰的一声关门声。离楚颓然靠在沙发上,他不想死,可是脑中的这颗炸弹随时会爆炸。对此,他毫无办法。
我操他妈的异能者议会!离楚抓起茶几上的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向了墙壁。无意间的一摔,脑中的那股能量自然而然地分成两股,相互激荡着冲向离楚的手臂。扔出去的东西在空中发出咻的一声,在墙上撞得粉碎。
离楚被自己的力量吓了一跳,那东西在手中握着,坚硬得和石头一样,被他一扔,就撞碎在了墙上。离楚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墙边,看到墙壁上拳头大小的坑,显然自己那一下的力量已经大得超过了想象。
离楚既兴奋又困惑,异能可以让他变得强大,但是又会让他面临死亡。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解除封印?
思前想后,离楚决定还是和那女孩谈谈。青颜肯定知道很多异能者的秘密,而自己在这方面是个白痴,在英雄城,肯和自己说话的除了孙子,就是这个小姑娘了。他走出房门,青颜已经不在走廊,离楚来到对面房间的门前,站了半晌,才下决心敲了敲门。
门无声地开了,离楚面前站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如果不是青颜自己说,离楚甚至以为她是青颜的姐姐。这女人高高的个子,眉眼间是淡淡的妩媚,英雄城的风沙也没让她的皮肤产生任何的皱纹,白嫩得滴水的肌肤配上垂在额头的黑发,还有朱红的一点樱唇,让离楚咽了一口唾沫。
好久没碰女人了,离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女子丰满的胸上。还没等他瞧够,女子说话了:“谁介绍你来的?”
离楚张了张嘴,知道女子误会了,赶紧道:“我住对面。”
女子笑了,笑得有如春风拂面。“是邻居啊,算你便宜点,1000块,外加一桶水。”
离楚心摇神驰。女子长得纯净,有种另类的诱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离楚绝对不会想到她是做那种营生的。一个很纯洁的人说很诱惑的话,效果的加倍的不同。见贯风月的他也差点答应下来,先睡了再说。1000块,一桶水,离楚还拿的出来。
不过一迷糊的同时,他的脑中又是微微的刺痛了一下,同时到来的恐惧立刻让离楚清醒过来。自己是来寻找帮助的,而不是嫖妓的。
“咳、对不起,我找青颜。”
女子眼神一寒:“不在!”然后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离楚楞在外面。青颜不可能到处乱跑,这个城市很危险。他楞不到一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开门的是青颜,她抬头问离楚:“找我?”
“嗯。”
“那走吧。”青颜指了指离楚的房门。然后她迅速来到走廊,带好门,切断了离楚还在向内张望的视线。
离楚默默地打开房门,让青颜进来。
“那是你妈妈?”
“嗯,很漂亮吧?”
“哦……”离楚很尴尬,他总不能和小女孩说,是的,你妈妈很漂亮,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嫖她。所以他只好把话岔开,道:“你这么出来,不怕危险吗?”
“危险?你吗?”青颜用手指着离楚的鼻子,戏谑地问。离楚十分不舒服,青颜的眼神完全是成人化的,而且不留情面。
“有金属杯子吗?”青颜没有继续下去,离楚赶紧找来一个金属的水杯。
“茶叶呢?”
离楚再取来茶叶。
“水。”
“我这里没通电。”离楚不是不舍得茶叶,只是他这里没法烧水。
“去拿来。”青颜坐下,把茶叶用指尖捏出一点,放进金属水杯里。离楚只好去取来一瓶纯净水,放在茶几上。青颜拧开盖子,把凉水倒进金属杯子。一瓶水倒完,她才将双手贴在杯子上,一动不动。没有半分钟的时间,杯子里已经冒出热气,离楚眼睛瞪得很大,他看见水中已经向上冒气泡,看样子就要开了。
“烟抽多了是不好。”水一开,青颜的手就离开了金属杯子。她把茶水分出来,倒进旁边的玻璃杯。翠绿的茶叶还没有完全泡开,半浮半沉地在水中漂着。离楚不知道说什么好,青颜把玻璃杯推到他眼前,道:“请你喝茶。”
“谢谢。”离楚似乎忘了,茶叶和水头是他自己的。
“剩下的茶叶封好,还有两个月才到冬天呢,别跑了味儿。”青颜把腿盘在沙发上,将金属的水杯抱在怀里,似乎感觉不到开水的温度。
“对不起,方才,我失礼了。”离楚勉强和青颜道歉,他不知道如何开始。
“你这人!”青颜直视离楚道:“不想道歉就别说,叫我来想问什么?”
青颜这么一说,离楚反而不尴尬了,“真的是对不起,我最近情绪不稳定。所以我想问问,怎么能解决这个问题。”
离楚发现,自己每次情绪不稳定,脑中的能量都会有反应。一般是刺痛一下,如果太激动了,就有可能产生质变,好象是青颜所说的觉醒。
“我帮不了你。”青颜抱着杯子,眼睛开始四处张望。“以前我常来这里坐,那时候房间的主人还不是你。”
“我知道。”离楚想起卧室里自己床下那个血色的人形,下意识地也抱紧了烫手的水杯。
“你知道什么!”青颜略带嗔意地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嗯,可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好,拿来。”青颜向离楚伸出手。
“拿什么?”
“水姐姐的笔记。”
“我不知道!”
青颜盯了离楚半晌,见他真的一副弱智的样子,这才站起来,向离楚招了招手。离楚放下杯子,跟着青颜来到玄关。靠近房门是厨房,青颜指着厨房的门道:“把它打开。”
房门上也有一个红色的五芒星,离楚一楞,不自觉地缩了缩手。青颜道:“不用怕,你可以控制那力量,别用全力,脑子就不会痛。”
离楚暗中郁闷,自己怎么连一个孩子都比不上?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小心地调集脑海中的那种能量,导入到手上。两股纤细的能量果然被他轻松调动出来,房门被轻轻地拉开了。
离楚立刻闪在一边,青颜却看也不看,抬腿走了进去。
“进来吧。”青颜在房内叫离楚。
“啊!”离楚应着,把脑袋从门后探出,这才看清楚房内的景致。
这是一间书房,很小。书架上的书满满的,一种尘封的味道传来,显然很久没人进来了。房间中央是一张木质的书桌,青颜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摊开一本笔记。
离楚小心地走进书房,这才看清笔记封面上写的全是弯曲的符号,即使有方块字,也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看样子,离甲骨文也不远。
“没什么奇怪的,你能打开那扇门,就能打开这扇,坐吧。”青颜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离楚乖乖坐好,青颜低头翻看笔记,很快她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眼中却是失望的情绪。
啪的一声,青颜把笔记本合上,抬头对离楚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也有限。”
“我……”离楚忽然间感觉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青颜第一次笑了,道:“算了,我先说。说完了,你可以问还不清楚的问题。”
青颜喝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始讲述关于这个城市的故事。离楚静静地倾听着,时间就这样缓缓地流逝掉了。
英雄城的历史是很悲惨的历史,作为战略要地,这里以前就曾经被战火摧毁过多次,直到成为今天的样子。最后一次战争,完全是因为那第二个月亮。英雄城在红月的作用下,出现了很多不稳定的空间连接点。亚洲联邦为此不惜和欧美开战。战争的结果就是,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建的英雄城内,这些空间连接点忽然消失了,或者说隐藏了起来。
亚洲联盟投入了大批的异能者来寻找这些消失了的空间连接点,然而收效甚微,同时,紧张的国际局势,动荡的国内压力都让亚洲联邦不得不放弃了这座城市。建设了一半的城市成为了流放囚犯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一个拥有异能的囚犯发现了一个空间连接点的规律,从此他往返于两个世界,并且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异能者议会立刻来到英雄城,想夺取这个空间连接点,可惜,这个点只属于那个人。一场残酷的战斗之后,那个人永久的封闭了空间连接点,留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异能者议会则付出了6个顶级异能者的代价,得到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从此,异能者议会特地将拥有异能的囚犯全部流放到这里,希望再次获得一个空间连接点。同时,他们在每个囚犯的身上都下了封印,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英雄城是这个世界上异能者最集中的地方,只是这些异能者都被‘阉割’过了,封印后,他们不敢强行修炼,只能听天由命。
每个异能者都在寻找空间连接点,希望能找到另外一个世界,或者有解除封印的方式。
“难道没有人能解除封印吗?”离楚不太相信。
“有。可惜,她也死了。”青颜略微失神。她翻弄着桌子上的笔记,可是目光已经不再搜寻。笔记里的东西她都看过了,没有什么新的内容。
“为什么大家都在寻找空间连接点?”离楚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财富,力量,谁都想要。”青颜的回答更加简单。
“力量?”
“当初那个人,获得了一个稳定的空间连接点,从另外一个世界得到了足够的力量原石,所以突破了异能者的九级极限。”
“超过九级的异能者!”离楚从来没听说过。他以为,九级是异能者的极限,也是神一样的存在。九级的异能者就可以单独对抗一支军队了。
“水姐姐说过,九级之上,才是真正的异能。九级以下,只不过是有点力量的莽夫。”青颜的话越来越不相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
“九级之上还有什么?”离楚不仅仅是好奇,因为他想到,如果九级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那自己的封印也不是不能解除。
“自己去看!”青颜吧笔记本扔给离楚,似乎懒得再和他交流。她的眉心蹙成一团,几乎要打结了。
“咱们……不用出去吗?”离楚记得在山洞里的时候,青颜曾经匆忙地带自己离开。空间连接点是有时效性的,他也有所了解。
“笨蛋!”青颜在椅子上探起身子,想要敲打离楚的脑袋,可惜她年纪还是太小,桌子又太宽大,她够不到离楚。“这个门就是水姐姐设置的一个简单封印,免得别人进来。你自己瞧瞧,那边有空间连接点吗?”
离楚这才回头去看,果然,进来的位置上还是一扇门,并没有方才看到的那个悬浮的多面晶体。
“这里的书,有的是水姐姐买来的,有的是水姐姐手写的。本来我也进不来……”青颜看着离楚,离楚感觉自己是个真的是个笨蛋。孙子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让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自己还是带人进来了,并且带进了一个本来只属于自己的地方。
还好,这人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是不是有很无力的感觉?”青颜的声音再度充满了诱惑,离楚觉得的确如此。自己连1级的异能者都算不上,墙上这么多的书籍,都是关于异能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异能的真正意义呢?
“对抗异能者议会是不可能的,那里九级以上的异能者就有超过百人。”青颜的话让离楚提不起一点的力量,她说的对,自己拿什么和人家对抗?就算掌握了那个空间连接点,自己的封印还在,等于是人家手中的鱼肉。
“可你想做个普通人都不能了……”青颜清脆悦耳的童声此刻冲击着离楚的思维,这么累,何必呢?一死百了吧!
离楚的手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是他花了800元买的红星80。子弹就压在膛上,离楚把枪摸了出来,冰冷的枪身也没让他清醒过来。他把枪口对追了自己的太阳穴,只要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不必再挣扎,没有意义的反抗……
就要死了,离楚的脑中出现了在法庭上的一幕。法官和陪审员都贪婪中带着兴奋地看着他,背叛的朋友,他身边的女友,还有眼中闪着红光的机器士兵。那种巨痛又出现在脑中,离楚呻吟了一声,终于彻底的嘶吼出来:“不!我要活下去!”
他拼命地压抑着脑中的痛苦,将枪口转向青颜,喘息着道:“别再逼我,我……会开枪。”
青颜翘着下巴看着离楚,认真地道:“不错,总算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砰!
离楚将枪口略偏,一枪射在了青颜背后的墙壁上。墙壁上是书架,破碎的纸片炸开,散落一地。
“可惜没开始好玩了。”青颜眼睛都没眨一下,抱着她的水杯,喝起了茶。
脑海中的疼痛渐渐散去,离楚无力地垂下手臂,红星80象山一样沉重。离楚发现,原来头脑中能量的冲击是可以控制的,只是控制这种变
异会消耗掉他大量的精力。脑海中的能量团已经逐渐成型,像是稀薄的星云,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
“为什么?”离楚不明白,自己感受不到青颜的恶意,但是她已经两次诱惑自己自杀,而且都差点成功。
“脆弱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城市里的。”青颜现在又恢复了刚刚认识离楚时的神态,眼中全是无所谓。离楚觉得这种感觉很糟糕,他又
看到了那个对生活绝望的孩子。
“我不会放弃了,你也不要。”
“傻瓜,你先想怎么过这个冬天吧。”青颜白了离楚一眼。
过冬?离楚不太明白,自己已经准备了大量的食物和水。如果再去参加狩猎,度过这个冬天也不会很难,自己已经买了足够的武器。
“也许盗匪会攻城呢。”青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离楚诧异道:“攻击城市?我看城市外围,有军队呢。”
“你指望军队保护你?他们驻扎在外面是怕你跑了。”离楚受不了青颜看白痴的眼神,争辩道:“这里怎么说也是联邦领土。”
“哈!”青颜轻笑一声,眼神温和了许多,道:“从A到D区,几乎都是欧美人的天下了,你难道不知道?”
不可能,离楚在心中申辩。联邦为了这座城市,牺牲了上百万的军人,怎么可能让欧洲和美国这些强盗进入!但他知道青颜不会开这种玩
笑,F区和D区只隔了一个区,青颜想要戏弄他,也不必扯这么容易揭破的谎。原来孙子说的话是真的,自己还以为那边仅仅收留了一些不同血
统的犯人。
“水姐姐说,这也没什么,那些外国佬在这里也捞不到什么便宜。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
离楚看着满墙的书籍,心中计较着,该如何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不如我来教你,怎么样?”青颜的眼中露出一丝狡捷,她似乎在策划一个恶作剧,但又不在乎大人知道。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一个孩
子。离楚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和青颜学习倒没什么,离楚对异能的了解远不如青颜。而且据青颜所说,她和屋子里原来的主人很熟悉,离楚觉得至少她能带领自己安全
进入那个空间连接点。可是离楚又怕青颜有什么小阴谋,这个孩子,有时候不太在意他人的死活。而且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不过这次青颜没有刺激离楚,她靠在椅子上,椅子很高,她的双脚无法接触地面,就在哪儿晃啊晃的,一点没有不耐烦的表现。
“好!”离楚答应了下来,他想,自己和青颜学,好过在城里找任何一个人。既然谁都不可以信任,还不如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笔记你好好看,明天早晨记得去找我。”青颜跳下椅子,文文静静地走向那扇门。走到门边,她回过头,嗔怪地道
:“过来,开门。”
离楚抬眼望去,门的这一侧,也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芒星。离楚夹起笔记本,帮青颜开门,送她到走廊。青颜敲了敲自己家的门,门很快的
开了,还是那个女子。女子抬眼盯了一下离楚,离楚觉得心头一荡,连忙低下头去。
青颜轻声道:“妈,小楚叔叔带我去看他的浴室呢。”
离楚差点在平地摔了个跟头,这是什么话!他慌张地抬眼去看那女子,女子眼波流转,在离楚的脸上来回的扫了几下,离楚觉得自己的心
都要酥了。女子道:“那还不谢谢叔叔。”
青颜换了副脸孔,笑嘻嘻地回头对离楚道:“谢谢了,小楚,明天记得叫我。”
“嗯。”离楚胡乱答应着,都不知道怎么和那女子说的再见,一头便扎回了自己的窝。
等心神完全宁静下来,离楚才躺在沙发上,看起了那个姓水的女子留下的笔记。这是一本日记,字迹挺拔、刚劲,完全不像一个女子所有。离楚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我是无罪的。
离楚微微地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笑有点冷。自己本来也是无罪的,可这有什么关系?一个人是否有罪,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在
于他拥有什么。
来到无罪城的第一天,我就和D区的人发生了冲突。他们知道我要来,我也知道他们知道。美国人很傻,很天真,但不代表他们不坏。我杀
了四个人才解决了问题,他们走了。
……
九月了,来无罪城已经半年的时间,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今天我总算找到一个比较稳定的空间点,并且记录了下来。不过想要最后确定
,还要等下个月,红月在同一个位置的时候。好累,他已经忘记我了吧?
……
这里的空间连接点如此的多,我怀疑,异能者议会故意安排我住在这个房间。不过没关系,他们不会得到什么。
……
天冷了,好在我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空间连接点,饮食不成问题。不知道当年的那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怎么样了,大多数人都已经把他遗忘
了,我很想见见他。
……
又是美国人,懒得理他们。竟然和日本人联合起来,可笑,一个连国家都不再存在的民族,还有多少的利用价值?
……
蝙蝠再度变异了,更加嗜血,这个城市到处游荡着实验体。异能者议会的手段不过如此,他们害怕了吧。
……
雪真大,可惜被污染了,真想堆个雪人。
……
青颜是个好孩子,可惜她不相信这一点。
夜更加的深了,黑暗包围着烛光,努力地侵蚀着。离楚一点也感觉不到困倦,他仔细地看着,希望能从笔记里找到什么——
……
朔月空间点很好,可惜连接的时间太短,如果没有被封印,还有希望去探索一下那边的世界。应该尽快制造出空间坐标,否则早晚会迷失在另外的世界。青颜胆子太大了,应该让她知道什么叫危险。
……
冬天要结束了,城里死了不到2000人,据说比去年要好。材料还是没收集齐全,封印真的很厉害,可是害怕的是他们。哼!
……
春天来了,机械士兵又清理出几百具尸体。好在补给眼看就要到达,否则会死更多的人。我竟然谁也不能帮助。红姐还是那么固执,只靠自己,好在她能照顾自己和青颜。
……
看着看着,离楚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又做梦了,只是这次不是噩梦。在梦里,他目睹了写笔记的这个女人在英雄城的生活。她管这里叫无罪城,很多人都